半分敬畏、没有半分惋惜、没有半分庄重。没有对逝者的尊重、没有对人命的敬畏、没有对生死的动容,从头到尾,只有赶时间的焦躁,只有完成工作的敷衍,只有处置杂物的随意。
在他的认知里,一条底层流民的人命,廉价到不如路边的野草、不如道旁的碎石、不如车轮下的一粒黄沙。野草尚能迎风生长、自在枯荣,碎石尚能铺路垫脚、略有其用,而我们这些三无流民,活着是累赘,死了是麻烦,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快速处置、彻底抹去、不留痕迹,不耽误车队赶路、不影响工作进度。
旁边一名年轻看守闻言,懒懒散散应了一声,语气带着百无聊赖的敷衍。他侧身走到卡车后斗位置,随手掀开后斗遮挡的破旧帆布,从中抽出一把锈迹斑斑、豁口遍布、手柄磨得光滑发亮的铁锹。这把铁锹是车队常年随车工具,常年用来挖坑填埋、清理杂物、处置尸体,锹面锈迹厚重、边缘残缺不齐,布满常年挖土埋尸留下的斑驳痕迹,冰冷又肮脏。
他拖沓着脚步,慢悠悠走向荒坡低处,走向老吴静静躺着的位置。脚步松散、姿态随意、神情漠然,全程没有半分凝重、没有半分敬畏、没有半分肃穆。对他而言,挖坑埋人,和挖坑埋垃圾、填土平坑,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项枯燥乏味、不得不完成的工作流程。
走到近前,他甚至懒得弯腰摆正老吴僵硬的躯体、懒得拂去他脸上的尘土、懒得整理他破烂的衣衫,直接抬手挥锹,动作粗暴随意、蛮横敷衍,铁锹起落之间,黄沙乱石翻飞四溅。粗糙的黄土、细碎的沙石、干枯的草根、坚硬的土块,毫无留情、狠狠砸落在老吴僵硬冰冷的躯体之上。
沉闷厚重的沙土落地声,一下、两下、三下,声声清晰、声声沉重、声声刺耳,穿透滚烫燥热的旷野风声,穿透车厢极致死寂的氛围,清清楚楚、稳稳重重砸在我们车厢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填土入土、归于安宁、体面安葬的殓葬,没有仪式、没有虔诚、没有温柔、没有尊重。那是最粗暴、最冰冷、最敷衍的掩埋,是强权对底层人命最彻底的轻视、最无情的践踏、最赤裸的漠视。活人无人怜悯,死人无人敬畏,从头到尾,只有冰冷的处置、潦草的打发、彻底的抹去。
我隔着细密冰冷的铁栏,一动不动、静静凝望,眼底的温热早已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与沉底的悲愤。心口密密麻麻、丝丝缕缕的疼,不尖锐、不炸裂,却厚重绵长、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抬不起头、动不得身。
我看着一锹又一锹的黄土,狠狠覆盖在老吴枯瘦的肩头、佝偻的脊背、干瘪的胸膛,看着坚硬的土块砸在他毫无生机的脸庞、四肢,看着漫天黄沙一点点、一层层吞没这个苦了一辈子、善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的老实人。
车厢之内,三百多名来自五湖四海、漂泊异乡、沦落至此的底层流民,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这是一种极致压抑、极致悲凉、极致绝望的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没有人落泪、没有人叹息、没有人抽泣、没有人争辩。所有人都死死蜷缩在拥挤的方寸之地,紧紧挨靠着身边的陌生人,躯体僵硬、脊背紧绷、牙关紧咬、拳头攥死。
每个人的胸腔深处,都淤积着滚烫的悲愤、刺骨的寒凉、无尽的无力、深深的恐惧、压抑的恨意。一双双原本浑浊疲惫、麻木空洞的眼睛,此刻齐刷刷死死盯着车外那场潦草冰冷、毫无人道的掩埋,眼底仅剩的最后一点温热、最后一点光亮、最后一点对世道的微弱期待,正在被眼前的冰冷现实一点点碾碎、一点点熄灭、一点点消散、彻底归零。
此前连续五日的转运煎熬,烈日暴晒、高温熏蒸、断水断粮、缺氧拥挤、日夜颠簸、身心透支,尚且只是肉体层面的酷刑折磨。皮肉之苦、饥渴之痛、疲惫之累,再难熬、再痛苦,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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