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分,用极致的勤恳、踏实、卖力,换取包工头的一丝认可,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唯一的生路。
别人偷闲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埋头苦干。弯腰搬砖、躬身运料、负重扛水泥、俯身清理建筑垃圾、平整杂乱地基、搬运笨重建材,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枯燥、最繁重、最脏最累的杂活,不曾有片刻停歇。
我把自己浑身仅剩的力气、所有的精气神、全部的意志韧劲,尽数砸在了这片黄褐色的荒土地上。十二个时辰的死磕硬扛,换来了掌心层层厚重的血痂、脚底彻底溃烂翻肉的伤口、肩头大片青紫红肿的压痕、腰背僵硬酸痛的劳损,还有贴身衣兜里那张被我攥得温热平整、分量重**斤的十元纸币。
这是我亡命千里、颠沛流离、身陷绝境以来,第一笔干干净净、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血汗钱。
不是乞讨得来的怜悯,不是侥幸换来的馈赠,不是苦难催生的施舍,是我凭着自己的一双手、一身力气、一口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从泥泞苦难里刨出来的生路与希望。
我缓缓抬起沉重僵硬的胳膊,常年劳作劳损的关节、今日极致透支的肌肉,发出细微沉闷的咔咔声响。只是简单的抬臂动作,浑身拉扯般的酸痛便铺天盖地袭来,从指尖蔓延到手臂,从腰背渗透到四肢,密密麻麻、沉沉钝钝,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累。
我慢慢摊开紧握了一整天的手掌,昏黄微弱的路灯光落下来,清晰照亮了这双早已不像十五岁少年的手。掌心的纹路里,被水泥灰、细碎砖屑、粗糙泥沙填得满满当当,擦不净、洗不掉。新旧伤口层层叠加、交错重叠,旧的血痂未脱,新的皮肉已然磨破,血肉模糊、干涩紧绷。白日里持续的摩擦碾压,让破损的创面被粉尘彻底糊住,止住了流血,却也让伤口死死闷在污垢里,又干又硬、又胀又痛。
此刻的痛感,早已褪去了白日里尖锐刺骨的刺痛,化作一片沉沉的、麻木的钝痛,死死嵌在皮肉与骨头缝隙里,挥之不去、经久不散,时刻提醒着我今日所有的煎熬与付出。
我久久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眼底发酸、心口滚烫。
我终于活下来了。
我终于不用再四处碰壁、终日惶恐、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街头流浪,不用看着别人皆有活路、唯独自己无路可走。我终于在这座人情凉薄、规矩冰冷、优胜劣汰的樟木头小镇,撬开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细细的、真实的生路。
小军心心念念、至死未能如愿的水果糖,不再是遥不可及、只能念想的奢望。
我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盼头。
“小子,坐地上不凉啊?赶紧起来,潮气入骨头,明天铁定腰疼得直不起来。”
一道粗哑朴实、温和厚重的嗓音自身后缓缓响起,轻轻打破了周遭沉寂萧瑟的氛围,将我从沉湎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我闻声缓缓回头,脖颈肌肉僵硬酸痛,转动的时候牵扯着腰背的劳损伤口,带着阵阵酸胀钝痛,动作迟缓又笨拙。身后缓步走来一个中年汉子,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是典型的常年扎根工地、靠苦力谋生的底层劳动者模样。
他的皮肤是被岭南烈日常年暴晒、风吹雨打沉淀出的黝黑,黑得发亮、粗糙厚重,脸上爬满了深浅交错的风霜褶皱,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常年奔波、卖力气讨生活的疲惫与艰辛。眉眼生得敦厚方正,没有半分市井戾气、算计刻薄,眼神干净温和、待人踏实热忱,是工地里最让人安心的老实人模样。
上身一件洗得发白、泛着旧黄的蓝色工字背心,肩头、袖口都磨出了细密的毛边,边角松弛变形,衣身沾满洗不净的水泥白点、汗渍黄印、尘土痕迹。胳膊粗壮结实,小臂布满厚厚的老茧、晒黑的纹路、细小的疤痕,是几十年苦力劳作留下的印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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