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撞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撞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再反弹回来,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死死包裹住我的全身、钻进我的耳膜、冲刷我的大脑、碾压我的神经。
白日人多嘈杂,数百道呼吸声、动作声、剪刀声、交谈杂音掩盖了一部分机器的狂暴刺耳,尚且能让人勉强适应、麻木承受。可深夜死寂,万物无声,只剩这单一、单调、狂暴、无休止的轰鸣,每一声都精准敲打在人最脆弱的神经上,一遍又一遍、一秒又一秒,不停冲刷、不停折磨、不停碾压。
这种声音,不是噪音,是酷刑。
它会慢慢侵入人的大脑,打乱人的思绪,剥夺人的思考,麻痹人的感知,让人分不清时间、分不清昼夜、分不清疲惫与疼痛,最后慢慢沦为只会机械动作、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没有灵魂的劳作工具。
我站在冰冷的工位前,双脚钉死在油污积水的水泥地面上,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肉、每一根筋骨、每一处神经,都在持续承受着极致的折磨与透支。
后背的棍伤,是白日看守当众体罚留下的重创,此刻依旧在持续火辣辣灼烧、刺痛、发烫。
厚重实木木棍狠狠抽打过的肩胛、后背、腰侧,表层皮肉早已红肿隆起、发烫发炎,皮下毛细血管尽数破裂,大面积淤青淤血死死淤积在肌理深处。每一次抬手修剪货品、每一次俯身调整姿势、每一次轻微的呼吸起伏、每一次身体重心的细微切换,都会精准牵扯到破损发炎的创面。
那种痛感不是尖锐的刺痛,是深入筋膜、扎根骨缝的钝痛、灼烧痛、拉扯痛,层层递进、连绵不绝、挥之不去,从后背蔓延至整条脊椎,顺着脊椎渗透四肢百骸,让我浑身肌肉紧绷、僵硬、颤抖,根本无法放松半分。
白日当众跪地磕碰的膝盖,同样伤痕深重。
坚硬冰冷的水泥地狠狠撞击皮肉,青紫淤血大面积铺开,表层皮肤被油污灰尘摩擦得粗糙破损,伤口边缘发黑发硬,黏满洗不掉的工业污垢。站立久了,膝盖酸胀发麻、僵硬发木,每一次细微的受力、每一次身形的晃动,都带着阵阵酸涩刺骨的钝痛,反反复复折磨着我本就透支到极致的身体。
最惨不忍睹、最痛彻心扉的,是我的双手。
这一双手,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劳作工具,也是被摧残得最彻底、最惨烈的地方。
整整一日高强度的极速修边劳作,无数次剪刀开合、指尖发力、塑胶摩擦、胶水腐蚀、高温烘烤,让我的掌心、指腹、指缝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细小裂口、磨损创面、破皮伤口。新旧伤痕交错纵横、层层覆盖,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没有一秒钟的愈合机会。
工业胶水的腐蚀性、塑胶材质的粗糙摩擦、机器货品的高温炙烤、汗水的长期浸泡、油污的持续渗透,让所有伤口尽数发炎红肿、泛白溃烂。黑色的工业油污、塑胶细屑、灰尘杂质死死嵌进皮肉纹理深处,扎根肌理,怎么蹭都蹭不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形成了一层肮脏、发黑、狰狞的永久污渍,牢牢刻在伤口里。
我的手指早已彻底僵硬、卡顿、麻木,像常年生锈、缺乏润滑、生涩卡顿的老旧机械关节。
屈伸不利、发力不稳、颤抖不止、知觉尽失。
我已经彻底分不清指尖的冷热、痛痒、虚实,只剩下一片混沌、厚重、迟钝的酸胀麻木。此刻所有的修剪动作、所有的货品分拣、所有的边角清理,都不再依靠大脑的主观控制、不再依靠身体的感官感知,完全凭借一整天高强度劳作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机械、麻木、重复、僵硬地运转着。
剪刀开合、修剪、滑落、分拣、送出,一遍又一遍,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我低垂着眼帘,视线死死盯着眼前飞速掠过、源源不断、密密麻麻的塑胶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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