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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六十六章 残躯苟活,寒晨欺人
。大脑持续处于缺血缺氧的空白状态,昏沉、恍惚、空白、混沌轮番袭来,眼皮重如千斤、死死粘连,无数次不受控制地耷拉、闭合、下坠,浓烈的困意滔天翻涌、席卷全身,几乎要将我彻底吞噬、拉入无边黑暗。我无数次想要闭眼、想要低头、想要瘫倒、想要放弃,可看守那双锐利冰冷、时刻紧盯的目光,始终死死锁着我,半点懈怠、半点失态、半点松懈都绝不允许。

    我只能一次次强行抬眼、一次次咬牙绷紧神经、一次次用残存的意志唤醒涣散的意识、一次次用舌尖的痛感刺激混沌的大脑,死死硬撑、苦苦坚持、绝不倒下。

    我不敢倒,也不能倒。

    我太清楚这里的规矩、太清楚看守的秉性、太清楚倒下的代价。一旦我撑不住、身形坍塌、直直倒地,等待我的绝不会是怜悯、是休憩、是体谅,只会是更残酷的体罚、更漫长的禁闭、更彻底的折磨、更苛刻的责罚。小黑屋的断水断粮、彻夜禁睡、棍棒抽打、孤立绝望、无尽独处的酷刑,我曾亲眼见过、亲身听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我根本无力承受、不敢触碰。

    身旁的阿远始终保持着安静规整的站姿,脊背挺直、身形沉稳、神色平静,哪怕疲惫入骨、身心俱残、透支到极致,也依旧维持着规整的姿态,没有半点晃动、半点松懈、半点失态、半点抱怨。他默默陪着我,无声地分担着这份无端的重压,用沉默的陪伴,给了我绝境里唯一的支撑。

    我侧着极为细微的角度,悄悄再次瞥了他一眼,心底的愧疚与酸涩愈发浓烈、愈发沉重、愈发无处安放。

    他本是这座黑厂里最隐忍、最安分、最小心翼翼活着的人,从不惹事、从不争利、从不违规、从不顶撞,一直默默劳作、默默隐忍、默默求生,只求安稳熬过每一天、苟住每一口气。可自从我来到这里,他一次次为我破例、一次次为我冒险、一次次为我受累、一次次为我扛下无妄的责罚,硬生生打破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生存准则。

    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磨灭人性、吞噬良知的深山炼狱,磨碎了无数人的良知、磨灭了无数人的温柔、消解了无数人的善意、冰封了无数人的热忱,让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变得冷漠、自私、麻木、凉薄。可唯独磨不掉阿远心底残存的善良与纯粹、温柔与赤诚。哪怕身处地狱,他依旧心向微光;哪怕受尽苦难,他依旧守住本心。

    熬着熬着,我的视线再次彻底模糊、彻底涣散、彻底重影。

    眼前的光影、地面、墙面、机器彻底扭曲重叠、晃动下沉,天旋地转的极致眩晕感轰然袭来、席卷全身,浑身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支撑、所有的韧劲瞬间被彻底抽空、彻底散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倾斜、失重,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朝着地面直直栽倒。

    就在我即将失控栽倒、彻底失态、引来重罚的生死瞬间,一道极轻、极细、几乎无人察觉、不会被捕捉的力道,从身侧悄悄抵在了我的胳膊后侧。

    力道微弱、单薄、轻柔,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却稳稳托住了我即将失衡崩塌的身形,将我从昏厥倒地、惨遭重罚的边缘,硬生生稳稳拽了回来、牢牢稳住。

    是阿远。

    他没有转头、没有异动、没有出声、没有神色变化,依旧目视前方、脊背挺直、笔直站立、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未曾发生。全程不动声色、极致隐忍、小心翼翼,规避着看守的视线,不敢有半分破绽。

    可只有我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抵着我脏乱的衣袖,用自己仅剩的、微薄的、早已透支殆尽的力气,悄悄为我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默默帮我避开倒地后的重罚、规避新一轮的苦难。

    他在赌。赌看守目光疏漏、不会细致察觉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赌自己不会被连带追责、不会被加倍惩罚、不会被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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