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剧痛的征兆。哪怕陷入沉睡,钻心的痛感依旧在持续折磨他的躯体,让他无法安稳呼吸、无法彻底松弛,只能在无意识中紧绷身体、隐忍痛楚。
窗外,是深山山野独有的清寂风声,穿过层层枝叶,传来簌簌轻响,遥远、鲜活、自由。那是高墙之外的声音,是无拘无束、山河辽阔的人间声响,与这座压抑封闭、满是苦难的囚笼格格不入。仅仅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边是烟火温柔、岁岁安然,一边是炼狱煎熬、寸寸熬生。
厂区深处,隐隐传来机器预热的低沉轰鸣,沉闷厚重的震动穿透厚实的墙体、潮湿的地面,缓缓蔓延开来,轻轻震颤着整间宿舍。那微弱却清晰的震动,是最冰冷的预告,无声宣告着短暂休憩的彻底终结,新一轮无休止的苦难、无休止的压榨、无休止的煎熬,即将准时重启,无人能够逃避,无人能够躲闪。
我在心底默默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一分、两分,每一秒流逝都清晰可感,每一秒都意味着我们仅剩的喘息机会,又少了一分。
这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短暂得残忍、吝啬得刺骨,短暂到甚至不足以缓解我们通宵劳作十分之一的疲惫,不足以让我们透支的躯体得到半分休养。可即便如此,这已经是这座黑厂施舍给我们,最奢侈、最难得的温柔。
在这里,机器永远不会停歇,产量永远不会达标,看守的压榨永远不会满足。我们这群劳工的身体、青春、气血、生机,从来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工厂肆意消耗、肆意收割、肆意废弃的耗材。熬干了气血、耗坏了躯体、透支了生机,就会被毫不犹豫地丢弃、替换、淘汰,无人过问、无人惋惜、无人怜悯。
就在我心神恍惚、困意滔天,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的时刻,身侧的阿远,身躯忽然极其细微地轻轻蜷了一下。
动作极轻、极淡,若是旁人必定无法察觉,可我整日与他相伴、时时留意他的状态,对他所有细微的小动作、所有隐忍的状态,都熟悉到极致。我瞬间捕捉到了他这一丝细微的异动,心头骤然一紧,原本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
紧接着,他原本平稳浅促的呼吸骤然一滞,像是骤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气息,随即变得愈发紊乱、愈发浅促、愈发艰难。原本微微舒展的眉心,狠狠向内蹙起,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浅浅的一层冷汗迅速铺满他的额头,顺着憔悴苍白的侧脸,缓缓向下滑落,划过下颌,没入破旧的衣领之中。
痛。
他一定是疼得厉害。
我心口骤然收紧,酸涩与愧疚瞬间翻涌,密密麻麻堵满整个胸腔,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静静看着他隐忍的模样,眼底的温热不受控制地悄然翻涌,却死死忍住,不敢有半点动作,生怕惊扰了他。
我清清楚楚记得,昨夜整整一个通宵,流水线高速运转、产量层层加码,所有人都被逼迫着极限劳作,不敢有半分懈怠。我因为体力透支、心神恍惚,数次操作失误、动作滞涩,是阿远一次次不动声色地替我兜底、替我补救、替我收拾残局。我犯错堆货,他替我快速清理;我动作滞后,他替我衔接流程;我体力不支摇摇欲坠,他全程侧身护着我、稳住我的身形。
通宵结束之后,所有人匆忙赶回宿舍休憩,我浑身酸痛、脚步虚浮、几近无法行走,又是他强忍疲惫、强忍伤痛,一路搀扶着我、拖着我,一步步挪回宿舍,全程负重承压,耗尽了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他腰侧那道旧伤,本就从未彻底痊愈,本就脆弱不堪、极易复发。经过昨夜整夜的站立紧绷、极速劳作、弯腰屈伸,再加上清晨搀扶我的负重拉扯,层层叠加的劳损与压力,彻底撕裂了原本愈合薄弱的创面,让潜藏在肌理深处、骨骼缝隙里的淤血与隐痛,彻底爆发、肆意翻涌。
此刻的他,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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