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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七十一章 黑工场
死死咬住牙关,把所有的愤怒、不甘、质疑尽数压回心底,半个字都不敢吐露。我死死盯着包工头身后手持木棍、面露凶光的打手,看着包工头阴鸷狠戾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我咽了回去。

    我无比清醒,我们这群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无处可去的底层黑工,在这些掌权者眼里,连蝼蚁都不如。反抗无用、争辩徒劳、质疑只会惹祸上身,稍有不慎,便是皮肉之苦、更深的绝境,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嫌少?”

    包工头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慵懒、漫不经心与嘲讽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戾与凶狠。眯起的眼眸里寒光乍现、杀气逼人,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阴冷可怖。

    他上前一步,动作迅猛粗暴,没人看清他的动作,他就已经一把死死揪住少年的衣领,猛地将人拽到自己面前,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单薄的少年整个人提离地面。

    “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还敢嫌少?”他居高临下、冷声逼问,语气冰寒彻骨、毫无温度,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我实话告诉你,在我这里,能给你一口饭吃、能让你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微微凑近少年,声音压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还有的选?我告诉你,像你们这种没证、没户、没工作的流动人口,我随时可以直接送进收容站。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是老老实实干活,熬满一年,拿一千块活着走出这里,还是进收容站,一辈子困在里面,累死、饿死人、病死,最终死在里面、无人收尸?”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所有人的心底。

    九十年代的收容站,是我们这些无身份证明、无固定居所、无稳定工作的流动人口最大的噩梦,是比黑工地更恐怖、更黑暗、更绝望的牢笼。一旦被送进去,等待我们的只有无休止的强制劳动、非人折磨、打骂欺压,没有出路、没有尽头。要么被随意遣送回早已没有容身之地的偏远老家,要么在收容站里耗尽生机、默默死去、无人问津。

    而我们的老家,早已破败荒芜、无亲可依、无家可归、无路可退。回去,同样是死路一条。

    少年被死死揪住衣领,脖颈被勒得发紧,呼吸瞬间受阻、窒息憋闷,脸色飞速惨白如纸,嘴唇颤抖不止、瑟瑟发抖,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极致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他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泪水,水雾氤氲、几乎滚落,却死死咬牙忍着,不敢哭出声、不敢有半分反抗、不敢再争辩一句。

    他用力慌乱地摇头,身体微微抽搐,声音微弱细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满是妥协与屈服:“我……我不嫌少……我干,我好好干……我一定好好干活,老板,我再也不敢说了……”

    听到满意的答复,包工头才冷漠地松开手,随手狠狠一推。

    少年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后倒退数步,脚下一滑,重重摔进身后泥泞的土坑之中,浑身沾满黄泥污水、狼狈不堪,衣裤全部湿透,冰冷的泥水贴在身上,冻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不敢迟疑半分、不敢哭闹委屈,连忙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低着头、弓着背、缩着肩,肩膀微微剧烈颤抖,死死咬着嘴唇,默默退回人群角落,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与恐惧,全部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我看得心底一片悲凉,鼻尖阵阵发酸。我太懂他的妥协与绝望,也太懂这份被迫的屈服。不是我们愿意接受不公,不是我们甘愿被压榨,是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是我们无路可退、无人可依、无力反抗。

    方才还微微骚动的人群,瞬间彻底噤声、彻底麻木。哪怕所有人心底都翻涌着滔天的不甘、无尽的愤怒、彻骨的悲凉,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身旁的众人纷纷垂首低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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