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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七十二章 雨夜逃心
、无法剔除,日复一日刺激着破损的肌理,让伤口持续发炎恶化。创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透着一片病态的乌青,伤口边缘的皮肉发白溃烂,不断渗出淡黄色的脓水。浑浊的脓水、鲜红的血丝、灰白的水泥泥浆混杂在一起,黏糊糊地糊在掌心,在刺眼的烈日下看得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只是轻轻抬手的微小动作,撕裂般的剧痛就顺着指尖神经飞速窜遍全身,顺着手臂蔓延至五脏六腑。疼得他五指不受控制地死死蜷缩,指节紧绷发白,上下牙关不住打颤、磕碰作响,额头上层层叠叠冒出细密冰冷的冷汗,顺着憔悴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

    他就这么维持着抬手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烈日暴晒、任由伤口刺痛、任由绝望蔓延,空洞的眼神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只剩一副苦苦支撑的皮囊。

    良久,他才从干涩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微弱破碎的话。

    “哥,我不怕苦。”

    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干涩、破碎、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与绝望,没有嘶吼、没有抱怨、没有哭诉,只剩深入骨髓的认命与无力。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着我爹种地、砍柴、挑水、下地,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烈日暴晒、风雨吹打、腰酸背痛,我全都熬得住。我不怕累,不怕脏,不怕流汗,更不怕实打实的苦。”

    他缓缓垂下手,指尖因为剧痛依旧在微微颤抖,目光死死落在自己溃烂不堪的掌心,眼底的水雾越积越重,声音也跟着微微发颤。

    “可我怕……我怕我拼了命熬满这一年,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怕我把身子熬废、手脚熬残,最后连给我妈抓药、看病的钱都挣不到。我当初满心欢喜出来打工,想着挣点钱回家,让我妈能好好治病、好好享福,不用再受苦受累。要是最后两手空空、一身伤病回去,甚至永远回不去,那我出来这一趟,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短短几句话,字字泣血,句句戳心。

    我心口猛地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悲凉死死堵在胸口,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太懂这种感受了,太懂这种满心期盼、最后只剩绝望的落差。

    我来这座工地的时间比阿明久,早就把这帮黑心包工头、打手的龌龊猫腻看得一清二楚、彻彻底底。

    包工头当初在外招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无比动听,包吃包住、年薪一千、活轻钱多、年底结清。在九十年代初的小山村,一千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是无数庄稼人埋头苦干一整年都挣不到的收入。就是这虚无的大饼,骗来了我们这群怀揣希望、想要挣钱养家的穷苦人。

    可真正踏入这座荒郊黑工地,我们才彻底明白,所谓的高薪工钱,从来都只是吊着我们拼命干活的枷锁,是哄骗我们透支性命的谎言,从始至终就没有半点兑现的诚意。

    在这里,规矩从来不是白纸黑字的合同,而是包工头和打手随口定下的霸王条款。干活累垮、晒伤砸伤、摔伤碰伤,全部算自己的,没有一分钱医药费,还要被扣工、扣钱;稍微动作慢一点、力气小一点、敢抬头争辩一句,就是偷懒耍滑的罪名,轻则怒骂呵斥、饿饭罚站,重则木棍毒打、肆意折磨;哪怕是生病发烧、伤口溃烂、浑身脱力,只要还能站着,就必须上工,但凡躺卧休息,直接清零所有薪资。

    我亲眼见过太多人的结局。有人熬了大半年,累得胃出血、咳血不止,最后被一句体弱不能干活,直接赶出工地、分文不给;有人不小心被钢筋砸伤腿脚,落下终身残疾,只能拖着残躯自生自灭;有人试图讨要工钱,被打手围殴重伤,扔在荒草棚里无人医治,最后悄无声息死在夜里;更有无数人,熬得一身伤病、身心俱疲,最后依旧两手空空,白白耗费一年光阴、透支半条性命。

    真等到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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