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滴落,在漆黑寂静的雨夜里无声坠落,一点点融进脚下肮脏的烂泥之中,不留半点痕迹,却镌刻着少年数月来所有无处言说的苦难、委屈与煎熬。
我死死咬着牙,后槽牙咬得发酸发胀,心底揪着疼,酸涩翻涌,眼眶阵阵发热,却不敢回头,也不许阿明回头。
出逃前,我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里悄悄谋划、反复推演、尽数盘算,把每一条退路、每一处风险、每一个细节都琢磨透彻,定下的铁律规矩,是我们九死一生的活命底线,半点不能破。不管身后隐约传来多么相似的风声异响,不管心底的惶恐与不安如何层层翻涌、肆意滋生,不管浑身的疲惫伤痛如何疯狂叫嚣、试图击溃心神,我都死死压住所有杂念、恐慌与倦意,眼底只剩前方沉沉的夜色,心底只剩唯一的西行方位,脚下步伐不停、节奏不乱,稳步前行,半点不敢偏差。
“哥,我……我还能走。”
阿明的声音破碎沙哑,干涩得像是被烈日风沙磨砺了千万遍,喉咙肿痛干涩,每一个字都透着撕裂般的痛感,混在轰鸣的风雨声里微弱难辨,几乎要被彻底吞没。话音里带着浓重急促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碎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涩肿痛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压出来的一般,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刺骨痛苦。
他明明已经撑到身体的极致极限,每一步前行都伴随着蚀骨的煎熬与透支,双腿早已酸软麻木,伤口痛感连绵不绝,却依旧死死咬牙硬扛,不肯拖慢半步,不肯拖累我分毫,始终紧紧跟在我的身后,半步不落,死死咬住我前行的背影,凭着一股倔强的韧劲硬撑到底。
我听得心头一阵发紧,喉咙微微发哽,鼻尖发酸,却丝毫不敢放缓前行的脚步。我太清楚绝境的残酷,片刻的松懈,或许就是生死两隔。
雨夜的掩护是暂时的,是上天垂怜、赐予我们唯一的侥幸。风雨终会停歇,黑云终会散去,天色终会破晓。一旦天亮,晨光刺破黑夜,荒野的痕迹无所遁形,若是我们还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野沟壑之中,没能顺利踏入樟木头的地界,等待我们的只有两种死路。
要么,是工地看守发现两人连夜出逃,立刻召集打手顺着泥泞痕迹进山追山搜捕。那些常年驻守工地的打手,个个心狠手辣、毫无底线、不通人情,平日里打骂工人、欺压新人早已是家常便饭,对待逃跑的工人更是手段残忍。若是被他们抓回去,等待我们的只会是铁链锁身、禁锢棚屋、无休止的毒打折磨,往后余生,大概率都会困在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之中,日夜煎熬、生不如死,彻底沦为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任由宰割的苦力。
要么,便是困死荒野。这片荒山野岭方圆数里无人涉足,夜里湿寒刺骨、雾气弥漫,四处布满暗藏杀机的泥沼深坑、锋利怪石、缠绕荆棘。我们早已体力透支、满身伤痕、身心俱疲,一旦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会冻饿交加、倒地不起,最终沦为山野野狗、飞禽的口粮,尸骨无存、死无全尸,连一个知晓我们结局的人都没有。
前路是生,后退是死,原地停留便是等死。我们别无选择,唯有咬牙前行,唯有拼命奔赴那一线生机。
“咬牙撑住,翻过前面第一道土坡,地势就平了,路就好走了。”我压着嗓音低喝,语气沉稳有力,刻意压住心底的惶恐、疲惫与酸涩,让声音足够坚定,既是安抚濒临身心崩溃的阿明,也是在稳住我自己摇摇欲坠的心神,逼着自己不能垮、不能停、不能认输。
漫天惊雷滚滚炸响,一声接着一声,层层叠叠、震彻四野,震得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耳膜嗡嗡作响,脑袋阵阵发懵。惨白的电光偶尔撕裂漆黑的天幕,转瞬即逝的耀眼微光瞬间照亮整片苍茫荒野,将泥泞不堪的土地、弯折倒伏的荒草、高低起伏的沟壑、暗藏凶险的洼地尽数映照清晰,转瞬又归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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