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只管吃住、没有现金工钱,纯粹靠耗时间学手艺。我们耗不起、等不起、拖不起。兜里的积蓄日日递减,三餐、住宿都要开销,我们当下最迫切需要的,是立刻上手、日日见钱、结算稳妥、不压薪、不拖欠的活路,容不得半点拖延与消耗。
目光一路下移,跳过无数光鲜体面、却完全不贴合我们现状的岗位,最终稳稳落在两张字迹朴素直白、毫无修饰的招工红纸上。没有诱人的话术,没有虚高的薪资,没有花哨的福利,只有最实在、最接地气的谋生信息。
第一张是顺达五金作坊招杂工,字迹潦草直白、朴实无华:招男杂工,不限经验、不问学历、不问过往、无需押金,只要能吃苦、有力气、踏实听话,日常负责搬运轻型物料、清理车间废料、整理库房货品、打扫车间卫生,日结十五元,早八晚六,包两顿工作餐,活稳不累,常年招人,工钱当日结清。
第二张是城郊工地招小工,字迹厚重粗犷、简单明了:工地急招小工数名,男女不限,吃苦耐劳即可,主要负责搬砖、和泥、清运建筑垃圾、协助大工打杂,多劳多得,日结十八元,当天干活当天结账,绝不拖欠工钱,包水不包饭。
我盯着这两行字静静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心底快速盘算利弊、权衡取舍,把每一分优劣、每一处风险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不敢有半分贪心。
阿明也凑过脑袋,小声念着红纸上的字迹,随即抬头看向我,轻声问道:“哥,工地钱多三块,要不要去工地?我手没事,能扛得住。”
我转头看向他,语气沉稳认真,带着不容辩驳的稳妥:“不差这三块钱。你手上的伤没好透,工地全是重活、粗活,风晒雨淋还得用力,一旦伤口裂开发炎,得不偿失。”
“我真的没事,我能忍。”阿明还想坚持,眼底满是想多挣钱、减轻我负担的执拗。
我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放缓语气安抚:“忍不是本事,稳住才是。先去五金厂养伤,等你手彻底好了,咱们有的是力气挣钱,不差这一时半会。”
阿明抿了抿嘴,最终乖乖点头:“好,都听哥的。”
五金作坊杂工,日结薪资比工地少三块钱,胜在室内作业、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日晒不着,工作环境干净安稳,活计琐碎轻松,没有高强度的体力透支,节奏平缓,刚好适配阿明养伤的状态。更关键的是包两顿工作餐,一天能省下两人三餐的开销,最大限度留存我们微薄的积蓄,让我们不用为温饱焦虑,能安心稳住脚跟。
工地小工,日结薪资多出三块钱,在九十年代物价低廉的时代,三块钱足够买两碗热粥、两根油条,足以解决一顿温饱,积少成多便是不小的收入,能快速积攒家底。但弊端也格外明显,露天作业、日晒雨淋、尘土漫天、体力消耗极大,整日弯腰搬料、出力劳作,手部需要持续发力、反复摩擦,对尚未愈合的伤口极为不利。稍有不慎,就会让阿明刚刚稳住伤势的双手再度撕裂溃烂、旧伤叠加新伤。
钱固然重要,是我们立足他乡、安身立命、摆脱颠沛的根本,是普通人活下去最硬的底气。但我比谁都清楚,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双手就是底层打工人的饭碗。本钱没了,再多的赚钱机会也无从把握。
阿明的双手,是被黑工地数月酷刑般的高强度劳作彻底熬烂、摧残殆尽的。整日搬水泥、抬钢筋、挖土方、抓碎石,日夜反复摩擦、重压、浸水、受凉,表层皮肉大面积溃烂脱落、深层肌理布满纵横交错的旧伤裂口,筋骨也落下了酸胀隐痛的毛病。如今刚刚被我清理干净、初步稳住发炎溃烂的伤势,最需要的是静养、修护、慢慢愈合,而非高强度摩擦、强行用力、过度透支。若是为了多挣三块钱的微薄利益,强行让他上工地干重活,一旦伤口彻底恶化、皮肉坏死、筋骨受损,废掉的就是这双赖以谋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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