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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七十八章 暗夜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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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是凉的,凉得刺骨。

    不是秋日那种清爽的凉,是裹挟着荒野碎石与枯草败叶的冷,一丝一丝钻进衣料的破洞,贴着皮肉游走,顺着骨头缝往里渗。我趴在及膝的荒草丛里,半个身子沉在阴影里,后背紧紧绷着,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匀。只要我稍稍松动,胸腔起伏的动静、衣物摩擦草叶的轻响,都有可能在这片死寂的黑夜里,成为暴露性命的破绽。

    头顶的夜空被厚重黑云彻底遮盖,没有星月,没有微光,整片天地被浓稠的墨色死死笼罩,视线被压缩到极致。三米之外人影模糊,五米之外只剩沉沉黑影,十米之外便是彻底的虚无与未知。这种黑暗最是磨人,不仅遮挡视线,更会无限放大人心底的恐惧,放大耳边每一丝细碎声响,放大周身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旷野空旷无垠,没有房屋遮挡,没有树木藏身,只有连片的荒草、错落的乱石、低矮的荆棘丛,视野通透的同时,也意味着毫无退路。一旦暴露,便是四面无遮、无处可藏的死局。

    我们已经逃了整整一夜。

    从黑工地的铁丝网豁口拼死逃出,穿过泥泞的田埂、废弃的土路、丛生的野林,一路不敢停、不敢歇、不敢回头。身后的追兵从未断绝,鞋底磨穿、脚掌起泡破皮,双腿从最初的酸胀剧痛,到后来的麻木僵硬,早已彻底透支,每一步挪动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煎熬无比。

    我身上的旧T恤早已被汗水、露水、泥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后背,又冷又黏,风一吹便是刺骨的寒意。胳膊、脖颈、脸颊布满沿途树枝荆棘刮出的细小伤口,密密麻麻、深浅不一,此刻被夜风反复吹拂,隐隐发麻、阵阵刺痛,无数细碎的痛感交织在一起,持续折磨着我的神经。

    最熬人的不是皮肉的疼痛,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肺部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砂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急促、浅薄、紊乱,根本换不上一口完整的气息。脑袋昏沉发胀,眼前时不时闪过短暂的发黑、重影、眩晕,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嘶吼,疯狂发出透支的预警。

    但我不能倒下。

    我身后还藏着阿明。

    他比我小,身子比我单薄,胆子比我小,从来都是被我护在身后的人。这一路狂奔逃窜,他从没哭、从没闹,哪怕吓得浑身发抖,也死死咬着牙跟着我的脚步,拼尽全力跟上我的节奏,不曾落下半步。此刻他紧紧贴在我的后背,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不是冷的,是怕的,是绝境之中发自心底的惶恐与无助。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细微而压抑的起伏,感受到他小手死死攥着我衣角的力道,僵硬、颤抖、用力到指尖发白。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将所有的哽咽、喘息、抽泣全部压在喉咙深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懂事得让我心口发紧、发酸。

    在这片随时可能殒命的荒野,在四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围堵之下,他唯一的依仗、唯一的底气,就只有我。

    我要是垮了,我们两个,就真的彻底完了。

    “所有人立刻散开,分片搜!”

    骤然响起的吼声粗暴、冷硬、蛮横,像一块粗糙的石头狠狠砸破了旷野的死寂,震得耳边草叶簌簌作响,也瞬间撕碎了我刻意维持的所有平静。

    是工头手下的头目,那个常年驻守黑工地、以殴打逃犯为乐、手段最狠、心肠最黑的男人。他的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无数个黑夜,我都曾被这道吼声惊醒,脑海中反复浮现他施暴的狰狞模样。

    我藏在草丛深处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浑身肌肉瞬间绷到极致,连指尖都死死收紧。

    前方不远处,四道原本定格伫立、静静封锁所有路口的黑影,骤然同步动了。

    没有丝毫慌乱,没有盲目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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