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木头》
第七十九章 拂晓行路,奔赴樟木“哥,我们以后去哪?”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骤然压在我的心头,让我瞬间失语、瞬间沉默。
是啊,我们以后去哪?
这个问题,我昨夜一路逃亡、一路厮杀、一路前行,都不敢深思、不敢细想。
昨夜的我,只有一个念头:逃、活下去、护住阿明、逃离黑工地。至于逃出去之后去哪里、做什么、怎么活,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没有精力规划。
如今彻底安全、彻底脱身、彻底自由,这个最现实、最残酷、最无解的问题,终于赤裸裸地摆在了我们兄弟二人的面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我们挣脱了黑工地的囚笼,摆脱了施暴者的掌控,逃离了无尽黑暗的炼狱,看似重获自由、重获新生,实则一无所有、一穷二白。
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有一件完好的衣物、没有一处落脚的住所、没有一个可以投靠的亲人、没有一个熟识的朋友。
我们是两个从黑工地逃出来的无名少年,满身伤痕、一身疲惫、前路茫茫、无依无靠。偌大的天地、辽阔的山河,看似广阔无垠、处处生机,可我们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处可以安稳落脚、可以踏实活下去的地方。
前路迷雾重重,未来一片未知。
回头,是绝对不可能的。
黑工地那个暗无天日、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一旦回头,便是万劫不复。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殴打、更严苛的囚禁、更无尽的折磨、更绝望的压榨。进去之后,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天光、再拥有自由、再拥有希望,最终只会被活活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悄无声息地死在冰冷的工地角落,连姓名都无人记得。
我们拼死拼活、九死一生逃出来,赌上半条性命换来的自由,绝不可能拱手相让、轻易回头。
可若是不回头,留在这片荒山野岭,同样是死路一条。
荒野无人、无粮、无水、无居所,我们满身伤病、体力透支、身无长物。白日尚且能勉强支撑,入夜之后,寒风刺骨、野兽出没、隐患丛生。用不了几天,饥饿、干渴、寒冷、伤病,就会一点点拖垮我们的身体,最终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荒郊野岭,化作山野一抔黄土,无人问津、无人知晓。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左右皆是绝境。
那一刻,无尽的迷茫悄然涌上心头,密密麻麻、沉沉压压,笼罩着我的心神,让我一时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微微抬眼,望向东方越来越亮的天际,眼底细细搜刮着脑海中所有零碎的记忆,拼命寻找一处能够落脚、能够生存、能够活下去的地方。
我的人生阅历不多,见过的天地极小,漫长的岁月里,不是在家乡挣扎求生,就是被困在黑工地受尽折磨,从未踏足过外面的广阔世界,认识的城镇、村落、去处寥寥无几。
漫长的沉默过后,一段模糊、零碎、几乎被我遗忘的陈旧记忆,终于缓缓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是我当初被人贩子拐走、辗转押送、最终送入黑工地的路上,无意间听到的零碎对话。
当时押送我们的几个看守,坐在卡车车厢角落抽烟闲聊,随口提起过这片荒山野岭的地形地貌。他们说,这片荒野是无人管控的三不管地带,荒芜偏僻、暗藏凶险,而从这片荒野往东直行,走出山林尽头,就有一座热闹繁华的集镇——樟木头。
我当时被连日的押送、颠簸、惊吓折磨得身心俱疲、昏昏沉沉,本以为这段随口听闻的闲话毫无用处,听过即忘,却没想到,在如今这般绝境之中,竟成了我们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希望。
我努力梳理着那段零碎的记忆,拼凑着关于樟木头的一切信息。
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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