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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八十三章 残迹
最愚蠢、最莽撞、最找死的行为,是触碰恶人底线、挑战工地规则的大忌,历来没有半分好下场。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深藏的绝望,他们仿佛已经预见了我接下来的结局,预见了我即将和老川一样,沦为被抛弃、被抹杀的废人。

    刀疤强缓缓转过头颅,阴鸷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我的身上,眼神锐利、残忍、毫无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无知愚蠢、自寻死路的蝼蚁。

    他死死盯着我,沉默数秒,骤然嗤笑出声。

    “包扎?”

    他的笑声粗哑刻薄、冰冷刺骨、满是嘲讽,带着浓浓的暴戾与轻蔑,字字句句都淬着寒意,“陈建军,你是不是在这深山里待傻了?待得脑子坏掉了?”

    “在这里,断个手、破层皮、流点血,也配用药?也配停工休养?”他步步逼近,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我,将我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他穿着厚重的黑色胶靴,重重踩在泥泞积水之中,一脚下去,泥水四溅,浑浊冰冷的泥浆直直溅满我的裤腿、鞋面,浸透布料、冻得我小腿发麻僵硬。

    他微微俯身,将嘴唇凑到我的耳畔,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阴狠残忍地低语,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刀刃,狠狠扎进我的心底:“我好好教你一次这里的规矩,记清楚了。在这里,只有能干活、能出力、能创造价值的人,才有资格喘气、才有资格活着。废人,就该有废人的下场,不配治病、不配休息、不配活着。”

    冰冷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带着恶人独有的腥戾气息,让我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心底冰凉。

    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嘴唇发干、无言以对。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是这座工地最残酷、最冰冷、无人能够逆转的真相,可我依旧无法接受,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善良人命,就此被随意抹杀、无声湮灭。

    刀疤强直起身,不再多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只无关紧要、不值一提的蝼蚁。他转头看向身侧两个手持木棍、面色凶悍的年轻打手,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下达指令:“抬开水泥,把人拖起来。”

    两名打手立刻应声上前,动作熟练、粗鲁、毫无分寸、毫无怜悯,是日复一日施暴训练出来的麻木与冷血。他们没有半分对待伤者的轻柔与顾忌,大步上前,弯腰抬手,狠狠掀开压在老川身上沉重的水泥袋。

    百斤重的水泥袋被随手掀起、随意一丢,重重砸在一旁的泥水坑中,发出沉闷厚重的扑通声响,泥水飞溅、尘土扬起,再次笼罩了整片狭小的区域。

    重压骤然撤离,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老川整个人彻底脱力,软绵绵瘫倒在冰冷浑浊的泥水之中,再也支撑不住分毫。

    那只被碾碎的右手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惨烈的景象让人不敢直视、心口发堵、眼底发酸。皮肉大面积外翻撕裂、血肉模糊、层层堆叠,惨白的骨茬狰狞外露、清晰可见,混杂着灰白的水泥浆、浑浊的雨水、暗红的鲜血,狼狈破败、触目惊心。伤口处的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向外渗出、流淌,一点点染红身下大片的泥泞积水,暗沉的血色在灰蒙蒙的雨色里,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绝望。

    极致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狠狠冲击着他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与躯体。这一次,他再也绷不住紧绷的神经、咬不住破碎的牙关,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破碎、极微弱的痛哼,细碎的声响几乎瞬间就被滂沱雨声彻底掩盖,无人听见、无人动容。

    他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抽搐不止,单薄的身躯在冰冷泥水之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彻底寂灭。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隐忍所有痛苦、所有绝望,不肯再多发出半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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