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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八十四章 暗账
己。

    可如今,人去楼空、万事寂灭。机器拆尽、人员散尽、工地废弃,所有喧嚣彻底落幕,所有罪恶被山野掩埋,只剩下满目荒芜、死寂空寂。外界无人知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无人在意这里曾经死去过多少人,无人探寻那些凭空消失的务工者,最终落得何种结局。

    俗世的时间永远向前流转,人间的烟火永远温热热闹,唯有这片荒山,永远定格在了那个血色滂沱的深秋雨天,定格在了无数人绝望落幕、无声殒命的瞬间。

    三年前那场倾覆山谷的暴雨,那场碾碎骨肉、泯灭人性的灾祸,那些卑微的哀求、无声的殒命、潦草的掩埋,从未随着工地废弃、时光流逝而真正消散。它们深深沉淀在这片黄土山林里,融进风里、雨里、土里、残垣断壁里,沉甸甸压在整片山谷上空,也沉甸甸压在我的心口,岁岁年年、日夜不休,从未有过半分减轻。

    身旁的阿明格外安静,和往日活泼好动、叽叽喳喳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小小的身子微微紧绷,死死贴着我的胳膊,温热细腻的小手用力攥着我的掌心,指节微微收紧,力道带着孩童掩饰不住的胆怯与不安。他的手掌很暖,暖得纯粹干净,可掌心微微泛凉的薄汗,暴露了他此刻的惶恐与紧张。

    孩童的直觉,远比成年人敏锐、通透、精准,也远比成年人真诚、纯粹。

    成年人的感知,早已被世俗烟火、生活琐碎、人情世故层层钝化。我们习惯了眼见为实,习惯了相信表象,习惯了用理性判断对错、用阅历衡量环境,只会看见眼前的破败荒芜、草木萧瑟,只会感慨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可孩子不一样。阿明不懂九十年代南下务工的时代洪流,不懂深山黑工地藏着的黑暗规则,不懂底层劳工命如草芥的卑微处境,不懂人性深处极致的贪婪、冷漠与恶。他看不懂残破的棚屋代表着什么,看不懂锈蚀的钢架见证过什么,看不懂这片荒山掩埋了多少血泪与冤屈。

    但他能感知到气场,能触摸到氛围,能清晰捕捉到这片土地积压了数年的悲凉、阴冷、压抑与怨气。

    这里没有活人的热闹气息,没有草木新生的鲜活朝气,只有一种沉沉的、死死的、挥之不去的凝滞感,像一张冰冷厚重的无形大网,牢牢罩住整片山谷,让人呼吸发紧、心头发闷、浑身发寒。

    我微微侧头,低头看向身侧的阿明。

    他小小的脸庞绷得紧紧的,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荒芜萧瑟的山谷,眼底盛满了怯意与懵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周残破的景象,不敢久看、不敢停留,仿佛每一处断壁残垣背后,都藏着未知的恐惧。

    我心底瞬间漫开一片细密的酸涩与柔软。

    阿明本该一辈子活在阳光底下、烟火之中,本该永远远离这片黑暗炼狱、远离所有血泪苦难、远离人性丑恶。他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纯粹与干净,是我熬过所有黑暗、咬牙坚持至今的全部意义与念想。我这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见过的恶,我从不希望他再触碰半分、感知半分。

    可今日为了了结我心底数年的执念,为了回望那些枉死的故人,我还是带着他踏进了这片怨气沉沉的禁地,让他小小年纪,无端感知到了世间最深的阴冷与悲凉。

    我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抚过他柔软蓬松的发丝,触感温热细腻,抚平了他紧绷的情绪,也稍稍抚平了我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沉重。我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和我此刻眼底沉淀的凛冽冰冷,形成极致的反差。

    积压在我心底三年的血腥、愧疚、戾气与不甘,在触碰孩童纯粹温热的瞬间,稍稍松动、缓缓平复。世间所有的冰冷与黑暗,终究抵不过这份干净纯粹的温柔。

    “建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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