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 书架

《樟木头》

第八十七章 残梦难安
贴合它的模样。逼仄的空间里,仅仅塞得下一张摇晃生锈的铁架单人床、一张漆面大面积脱落、斑驳发黑的旧木桌,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空间,连转身、落脚都显得局促拥挤。

    墙面常年不见阳光、通风极差,大面积返潮发黑,墙皮一块块鼓包、翘起、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粗糙、坑洼不平的水泥底色,层层剥落的墙皮碎屑,常年落在床头、桌面、地面,扫之不尽。墙角蜿蜒爬满青黑色的霉斑,曲曲折折、肆意蔓延,像一条条盘踞蛰伏的暗蛇,无声扩散、生生不息,完美复刻了我心底肆意生长、无法根除的阴郁与绝望。房间层高很低,站在屋内抬手几乎能够触到天花板,密闭压抑的空间,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被包裹、被禁锢的窒息感。

    我抬手轻轻搭在冰冷的木门上,指尖触到粗糙干裂的木纹,还有常年受潮滋生的黏腻潮气。轻轻一推,老旧生锈的门轴立刻发出“吱呀——”一声绵长又刺耳的异响,尖锐突兀,瞬间刺破楼道的嘈杂,狠狠撞进我的耳朵里。

    这一声异响,成了触发我应激反应的开关。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紧绷,脊背猛地绷直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脖颈肌肉死死收紧,双脚下意识后撤半步,身体侧身闪躲,双手骤然攥紧成拳,指骨咔咔作响,胸腔里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跳骤然加速,耳膜嗡嗡作响。整套戒备、躲闪、备战的动作,行云流水、刻入本能,无需思考、无需反应,是那二十七天黑工地生涯,硬生生驯化出来的条件反射。

    在深山的那座囚笼里,寂静深夜里任何一点突兀的声响,都从来不是寻常的动静,而是暴力降临的预告。可能是看守巡查的脚步声,可能是木棍摩擦空气的风声,可能是同伴被殴打时的挣扎响动。每一次突兀的异响过后,必然伴随着粗鲁的怒骂、沉重的木棍抽打、无端的体罚折磨,没有例外,从无侥幸。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恐惧驯化,早已彻底重塑了我的神经,让我的感官变得极度敏感、极度脆弱、极度警惕。风声、脚步声、开门声、硬物摩擦声,任何一点超出常态的突兀动静,都会瞬间扯紧我全身的神经,让我立刻进入紧绷的求生戒备状态,全身肌肉僵硬,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迎接未知的伤害,哪怕此刻我早已身在自由的人间。

    房门彻底推开,一股浓重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裹挟。潮湿的霉味、常年不通风的闷味、衣物被褥积攒的陈旧汗味、木板老化的腐朽味,多种浊气混杂在一起,黏腻厚重、沉闷压抑,呛得人胸口发闷、呼吸发紧。这间小屋终年不见半缕阳光,窗户狭小且朝向背光,无论盛夏酷暑还是寒冬腊月,屋内永远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阴冷寒凉,像是一间被世人遗忘的废弃储物间,冷冷收纳了我来到樟木头之后,所有的卑微漂泊、所有的疲惫挣扎、所有的委屈狼狈、所有的无人知晓的心酸。

    屋内静得可怕,是一种死寂沉沉、毫无生机的安静。

    没有看守扯着嗓子的粗俗怒骂,没有工地搅拌机日夜不停的刺耳轰鸣,没有漫天黄沙飞舞的呼啸风声,没有工友们疲惫沉重的喘息**,没有无休止搬石挖土的苦力劳作声响。这里安静、平和、安稳,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寻常安稳。

    可这份极致的安静,非但没有让我紧绷多日的身心得到半分放松,反而让我愈发恐慌、愈发茫然、愈发无所适从。长期身处喧嚣、紧张、高压、暴力的环境,骤然落入极致的寂静,我的神经根本无法适配、无法适应。喧嚣让人紧绷,寂静让人沉沦,我被困在两种状态的夹缝里,进退两难、无处安放。

    我小心翼翼地挪步走进屋内,脚尖轻轻落地,脚步放得极轻、极缓,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生怕触发未知的危险。抬手轻轻带上门,却始终不敢彻底关死、不敢扣上门锁。门缝留出一指宽的缝隙,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来往

    -->>(第2/12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
  • 上一页
  • 目录
  • 下一页
Copyright shukugu.com 返回首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