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彻底清零、彻底抹去。只要微微闭眼,脑海里依旧会瞬间闪过深山漫天飞舞的浑浊黄沙、死死锁在脚踝的冰冷铁链、监工打手暴戾狰狞的呵斥怒骂、荒山旷野无边无际的死寂囚禁、同伴们麻木绝望的憔悴面容。那些刺骨、惊悚、绝望的画面,没有彻底消散、彻底遗忘,只是褪去了往日的狰狞锋利、窒息压迫,不再能瞬间击穿我的心理防线、摧毁我的精神世界、掌控我的所有情绪。
它们依旧存在于我的记忆深处、灵魂肌理之中,成为我人生无法剔除的过往印记,却再也无法轻易让我浑身僵硬、心跳骤停、陷入崩溃。历经无数次梦魇纠缠、情绪拉扯,我终于慢慢摸索出与伤痛共存的方式,慢慢读懂了自愈的真正含义。
我从前一直偏执地以为,治愈就是彻底抹去所有伤痕、清空所有黑暗记忆、彻底摆脱所有阴影纠缠,从此往事清零、毫无波澜、向阳而生。可真正熬过绝境、亲历崩塌、慢慢自愈之后才彻底明白,人世间所有的身心自愈,从来都不是彻底遗忘、彻底清零、彻底割裂过往,而是坦然接纳伤害的存在、温柔包容过往的苦难、平静与满身伤痕的自己和解。
黑暗来过,绝望浸过,苦难熬过分,伤痕留过,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人生经历,是刻入我血肉骨髓、融入我灵魂记忆的过往,无法删除、无法改写、无法假装从未发生。我不必刻意逃避、不必过度恐慌、不必满心憎恨、不必强行释怀。真正的成长与自愈,是坦然接纳所有残缺与不堪,在破碎之中慢慢沉淀、慢慢扎根、慢慢生长,让那些曾经碾压我、摧毁我、折磨我的苦难,不再是困住我一生的牢笼枷锁,而是慢慢淬炼、层层打磨,最终成为护住我余生岁岁平安的坚硬铠甲。
温柔的晚风顺着窗缝缓缓穿入屋内,轻轻拂过我额前凌乱的碎发,带走了最后一丝残留在意识深处、梦魇裹挟的阴冷寒凉,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缕浅浅的躁动与不安。我缓缓松开长久紧握的手掌,彻底摊开掌心,让落日温柔的柔光均匀铺洒、层层覆盖在我的掌面,将我掌心所有的纹路、伤痕、老茧一一照亮、清晰呈现。
这一双单薄、粗糙、布满岁月伤痕的少年手掌,承载了我大半年异乡漂泊的谋生艰辛,也镌刻了我此生最惨烈、最刻骨的绝境苦难。初来樟木头务工的那些日子,它日复一日、不眠不休地穿梭在流水线之间,重复着枯燥、机械、乏味的工序,日夜劳作、不曾停歇,靠着最朴素的蛮力、最勤恳的付出,撑起我孤身异乡、无依无靠的微薄生计,让我得以在这座陌生的工业小镇立足生存、糊口度日。
身陷深山炼狱的二十七个日夜,是这双手拼尽所有力气在碎石黄沙之中拼命挣扎、用力攀爬、死死支撑,无数次撑住我濒临脱力、彻底倒下的身躯,无数次在绝望谷底为我扒出微弱的求生缝隙,拼尽全力护住我的性命、守住我最后的生机。也是这双手,被厚重冰冷的铁链日夜摩擦、反复勒压,被监工手中的粗硬木棍狠狠砸击、肆意抽打,被荒山尖锐的碎石肆意划破、层层磨烂,受尽了世间最卑微、最刺骨、最无解的磋磨与苦难。
它伤痕累累、满目疮痍、不再细嫩、不复光洁,却终究没有废掉、没有折断、没有坍塌。在我最绝望、最无助、最濒临死亡的绝境里,是它死死撑住了我摇摇欲坠、濒临崩塌的人生,是它拼尽全力带我爬出黑暗、逃离地狱、重回人间。
我低头,轻轻对着掌心吹了一口温热的气息,拂去掌面细微的尘絮,动作轻柔又珍重,像是在安抚一个历经磨难、满身伤痕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轻、极松弛的笑意,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亢奋,没有大难不死的惊心动魄,没有挣脱苦难的肆意畅快,只有一种阅尽风雨、熬过绝境、看透沧桑后的温和通透、平淡从容。
经历过生死浮沉、人间炼狱,我早已褪去了年少的浮躁莽撞、天真执拗,不再
-->>(第2/1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