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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头》

第一百零一章 因为一个人,废除收容制度
上百双眼睛默默看着这场欺凌,无人劝阻、无人出声、无人帮扶。所有人都神色麻木、眼神漠然、习以为常,仿佛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弱者被欺凌,本就是这里的既定规则。

    人心的冷漠,比肉身的疼痛、环境的恶劣,更让人绝望、更让人刺骨、更让人窒息。

    那一晚,陈建军背靠冰冷潮湿的墙壁,蜷缩在漆黑的角落,腹中空空、身无余物、满身狼狈、满心寒凉。

    后背墙壁的潮气透过衣衫渗入肌理,冰冷刺骨;腹中饥饿翻涌,空空落落,折磨着人的心智;周身的恶意与冷漠层层包裹,让人喘不过气。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收紧,咬得牙床发酸、舌尖发麻,硬生生憋住眼底所有的酸涩、委屈、愤怒与绝望。

    他没有哭。

    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在极致的绝望里,彻底读懂了世间苦寒、人心凉薄、规则冰冷。

    他也第一次彻底明白,弱小,就是最大的过错。

    如果自己不够强大,就永远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欺凌、任人践踏、任人碾碎人生。如果自己没有能力站稳脚跟,就永远没有尊严、没有体面、没有选择权。

    那一晚,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拉扯、沉淀。

    有委屈,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有恨意,有酸楚。

    可所有情绪最终都化作了极致的冷静、极致的隐忍、极致的执拗。

    他不闹、不吵、不反抗、不辩解。

    他默默承受所有的欺凌,默默咽下所有的委屈,默默扛下所有的不公,把所有的黑暗、所有的冰冷、所有的践踏,尽数刻进骨血、融进心底、记进灵魂最深处。

    旁人以为他懦弱、以为他认命、以为他麻木。

    无人知晓,这个沉默隐忍的少年,心底的种子正在疯狂生根、发芽、破土、生长。

    他在忍,更在看。

    他在看这里的混乱无序,看这里的恃强凌弱,看这里的无辜受难,看这里的规则冰冷,看这里无数普通人被无端碾碎的人生。

    收容所的十余天,是一场漫长、窒息、无休止的精神与肉体双重折磨。

    每一天都是重复的苦力、重复的压抑、重复的冷漠、重复的不公。每一天都有人崩溃、有人哭泣、有人麻木、有人绝望、有人彻底放弃人生。

    十余天的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彻底改写一个少年的心境,足以彻底重塑一个人的三观,足以让一颗干净纯粹的少年心,历经世间至暗,淬满风霜与坚韧。

    十余天里,陈建军见过太多太多无辜者的悲剧,见过太多被旧制度无情碾碎的人生。

    他见过老实本分的中年务工者,常年安分守己、勤恳谋生,上有老下有小,靠着常年漂泊打工养家糊口。只因一次忘记补办暂住登记,巡查时无证可查,被直接收容关押。短短十余天的滞留,耽误了工期、错失了生计、耗尽了积蓄。归家之后,妻子失望离去,孩子无人照料,家庭彻底破碎,半生勤恳,落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结局。男人走出收容所的那天,眼神空洞、身形佝偻,一夜苍老十岁,余生只剩麻木与悔恨。

    他见过年过五旬的年迈老者,半生漂泊务工,一辈子勤恳耐劳、安分守己,从未做过半分错事。临老本想挣点养老积蓄,安稳度日,却被无端收容、强制遣返。多年积攒的微薄积蓄在滞留期间尽数消耗,年迈体弱、无人照料,晚年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半生奔波,一场空忙。

    他见过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同乡,同样孤身南下、同样懵懂无知、同样无根无籍。被关押之后,不堪欺凌、受不了压抑、熬不住绝望,心态彻底崩塌。原本干净纯粹的少年心性,被黑暗彻底腐蚀,出狱之后性情大变,戾气缠身、消极堕落、自暴自弃,彻底废掉了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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