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背井离乡最踏实的依仗,可在一路打拼过来的陈建军眼中,终究只是一堆上不了台面、毫无价值的市井碎物。
无人真正懂他的心境。
他们只看见日复一日的安稳谋生,看不见他为了守住这些碎活,常年紧绷的神经、无休止的人心防备、无数次直面纷争与算计的煎熬。旁人眼中的立足根基,于他而言,从来不是荣光,只是数年束缚、数年内耗、数年不得解脱的累赘。
这些所谓的门路、活路、人脉,困住他的肉身、牵扯他的精力、反复唤醒他心底的创伤与心魔,让他深陷市井浮沉、永无宁日。看似是谋生依仗,实则是缠了他十余年的无形枷锁。
他早已彻底看破,皆是虚妄,皆是累赘,皆是不值留恋的废物。
“一堆破烂营生,看着能糊口、能度日,实则最耗人心神。”
陈建军抬眼,目光澄澈笃定,彻底挣脱了世俗浮华的桎梏,“挣的都是碎银,熬的都是心血,换不来心安,治不好旧伤,填不满灵魂的空洞。留着是牵绊,放下是解脱。”
他没有丝毫留恋,指尖轻点桌面账目,条理清晰、周全稳妥地开始托付,半点不潦草:“所有零碎摊位、货源门路、零活渠道,全部交由阿豪全权接管打理。往后这些活计的调度、对接、盈亏、分寸,都由你说了算。所有人照旧跟着原先的路子做事,老规矩不变,各自糊口谋生,安稳度日。”
话音落下,众人下意识看向站在侧旁的阿豪。
阿豪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错愕与惶恐,连忙上前半步,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军哥,我怕我做不好!这些零碎门路看着简单,可市井人心杂、规矩多,我怕我守不住,给您添麻烦!”
他跟随陈建军多年,深知底层市井生存不易,看似零散的小营生,背后藏着无数人情纠葛、市井纷争。从前有陈建军坐镇,所有风雨、算计、麻烦都有人兜底扛下,他们只需踏实干活即可。如今要由他独自接手打理,心中满是忐忑不安。
陈建军抬眸看向他,眼神温和却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与笃定:“你做得来。”
“这些破铜烂铁,不需要杀伐狠戾,不需要博弈算计,只求安分守己、稳扎稳打、守好底线、善待弟兄。你稳重、踏实、心正、不贪不躁,是最适合守住这些零碎活路的人。”
陈建军语气恳切,字字笃定,“我在樟木头十余年,看人从不出错。这些糊口的营生,你守得住,也能带着兄弟们安稳度日。”
阿豪眼眶微热,喉间发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重重躬身,语气郑重无比:“军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守住这些门路,带着兄弟们踏实做事、安稳谋生,绝不乱来、绝不辜负您的托付!”
“不用守我的托付。”陈建军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通透,“守好你们自己的生计,守好你们的安稳日子就够了。”
他从来没想过让这些破烂营生成为谁的负担,今日尽数托付,不过是善始善终,不让自己十余年的牵绊,变成一众弟兄的无措与难堪。于他而言,放下这堆破铜烂铁,便是彻底卸下枷锁,从此轻身归乡,再无牵绊。
“在外人眼里,这些是人脉、是根基、是立足樟木头的体面本钱。”
他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苍凉,语气通透又刺骨:“可在我眼里,统统都是破铜烂铁。”
五个字落地,轻若无物,却重重砸在众人心头,让满室再度陷入死寂。
众人愕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这些他们日夜操劳、拼死守住、赖以养家度日的零碎活路,是无数异乡打工人求之不得的安稳,是他们扎根这座城市唯一的底气。可在亲手打拼出这一切的陈建军眼中,竟只是一堆无用、累赘、不值一提的废弃零碎。
无人能懂他的心境。
-->>(第4/9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