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力盘根,本土地头蛇、外来务工帮派、黑工头、中介团伙、收容所关联势力层层勾连,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吃人网络。脆弱是死穴,示弱是覆灭,心软是自毁,一旦流露半分破绽,便会被各方派系精准捕捉、顺势拿捏、彻底吞噬。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时刻允许他疲惫、允许他崩溃、允许他脆弱。他只能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坚韧、逼着自己冷漠、逼着自己无懈可击,孤身周旋于各方派系之间,硬生生在炼狱深渊、势力博弈中杀出一条生路。
可此刻,身处最纯粹的温柔、最无条件的疼爱、最安稳的故土,所有外界的锋芒与戒备尽数失效,所有强行伪装的坚硬尽数崩塌。
他累了。
是真的撑累了。
不是皮肉筋骨的疲乏,是神魂耗尽的空洞,是神经崩裂的劳损,是十余年日夜硬扛、无人可依、无人可诉的极致疲惫。
长夜漫漫,心魔不休,煎熬不止。他就这样静静躺着,独自对峙黑暗、对峙幻象、对峙过往、对峙心魔,硬生生撑到天光微亮、夜色渐褪。
拂晓破晓,第一缕微光穿透夜色,洒向寂静山村。虚妄的低语渐渐褪去,扭曲的光影缓缓消散,深夜肆虐的心魔暂时蛰伏,可残留的神经刺痛、神魂空洞、身心疲惫,牢牢扎根心底,久久无法散去。
天彻底亮起,村落渐渐苏醒,鸡鸣犬吠、炊烟袅袅,人间烟火再度复苏。
母亲一如往日,天色微亮便起身生火做饭,淘米、烧水、煮粥、热馍,动作娴熟温柔,将满腔疼爱尽数融进烟火琐碎之中。待灶台烟火安稳,她轻手轻脚推开儿子的房门,想着帮他收拾被褥、晾晒衣物,让他醒来便能感受一身清爽。
房门轻开,微光入内。
一眼望去,老母亲心头骤然一紧,心口瞬间酸涩发疼。
床榻上的陈建军,早已睁眼平躺,身形安稳不动,可状态憔悴得让人心慌。浓重的黑眼圈盘踞眼底,乌青暗沉,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长夜;素来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透着久病体虚的虚浮孱弱;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哪怕天光洒落,也暖不透他眼底深处的寒凉与空洞。
往日归乡的数日,哪怕彻夜难眠、心魔反噬,白日里他也会刻意收拾状态、收敛狼狈,伪装出平和安稳的模样,不让二老担忧。可今夜的极致煎熬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让他再也无力伪装、无从遮掩。
老母亲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细细描摹着儿子憔悴的模样,眼底的心疼与酸涩层层蔓延,嗓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担忧:“建军,是不是在家睡不习惯?还是心里有事放不下?怎么夜夜都睡不好,看着这么憔悴?”
这一句温柔问询,轻缓绵软,却精准戳中了他积压十余年的所有委屈与煎熬。
若是从前,无论何人问询,哪怕是至亲父母,他都会习惯性遮掩、习惯性伪装、习惯性硬撑。会扯出温和的笑意,淡淡一句“没事,就是有点累”轻轻带过,将所有苦难、所有创伤、所有崩溃尽数藏于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
在樟木头养成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心事不可外露,脆弱不可示人,破绽绝对不能让人窥见。一旦示弱,便是授人以柄,便是任人宰割,便是万丈深渊。
可今日,望着母亲眼底纯粹无垢的疼爱、真切滚烫的担忧,望着她鬓边斑驳的白发、眼角深沉的皱纹,望着这方全然包容、毫无功利、无需设防的故土天地,陈建军心底紧绷十余年的防线,骤然松动、彻底瓦解。
他忽然不想再瞒了,不想再撑了,不想再独自熬过所有无人知晓的黑暗与煎熬了。
他沉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褪去了所有在外的强硬、孤傲、冷冽与戒备,声音轻缓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藏着积压多年的脆弱,是十
-->>(第3/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