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一个年轻气盛,目光如刀。
一个老成持重,面色铁青。
耶律宗允冷笑了一声。
「辛公子好一张利口。」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本使不妨告诉你实话。大辽不是弱,是眼下不想打。
帝後相争,是内政。
渤海女真,是癣疥。
这些事,花上几年时间,自然就平了。
可如果大宋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辛公子,你猜猜,我们契丹人是会继续内斗,还是会一致对外?」
辛缜没有说话。
耶律宗允继续道:「本使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旦宋军北上,帝後之争立刻就会搁置。
萧太後坐镇上京,皇帝陛下亲征南京。
燕云十六州的地利,加上三十万铁骑————辛公子,你确定范经略打得赢?」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本使不愿意打,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本使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死人。
澶渊之盟那一年,本使十六岁。本使亲眼见过宋辽交战的战场是什麽样子。
遍地的屍首,成河的鲜血,吃死人肉的野狗红着眼睛在战场上乱窜。」
他看着辛缜,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有的沉重。
「本使不想再看到那一幕。不是为了大宋,不是为了大辽,是为了那些不用死在战场上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
「当然,本使也有私心。本使是宗室,此番出使,若是议和不成反惹出战事,回去之後,本使难逃罪责。这没什麽不能说的。」
辛缜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後,辛缜脸上的冷意忽然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耶律宗允心里发毛的笑容。
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容。
「陈国公。」辛缜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你说的这些,在下都明白了。」
耶律宗允一愣。
「在下也觉得,打仗确实不好。」辛缜叹了口气,「百姓受苦,生灵涂炭。范经略有时候,确实太执着了。」
耶律宗允大喜:「公子此言当真?」
「当真。」辛缜点了点头,然後话锋一转,「不过————」
耶律宗允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在下马上要回汴京了。」辛缜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陈国公也知道,在下家境贫寒,在汴京并无产业。
此番回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若是住在老师府上,老师又是个清官,府里也不宽敞————」
他看着耶律宗充,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
「————这真是让在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耶律宗允愣住了。
他送了千两白银、一套贡品文房、一柄价值连城的唐代宝剑————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在汴京买十套宅子都绰绰有余。
可这个年轻人,居然还嫌不够!
耶律宗允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他在心里把辛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依然挂着笑容,点点头道:「公子说的是,汴京米珠薪桂,确实不容易。
这样吧,公子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辛缜歪着头想了想,然後伸出两根手指,不好意思一笑,道:「再加两千两就够了。」
耶律宗允的嘴角抽了抽。
两千两银子。
在汴京最好的地段,能买一座三进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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