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水桶碰撞的叮当声,有人在打水,有人在咳嗽,巷子里有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辛缜笑了笑,心情颇为舒畅。
许久没有这麽闲适过了,不过,终究是牛马,今日一样不得清闲。
他走进厨房。
昨晚老孙头收灶的时候,给他留了些东西,在灶台上码着几张烙好的炊饼,用乾净布盖着,锅里还剩了些炖菜的底子,已经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油冻,旁边放着一小捆乾面条,是老孙头特意给他留的。
辛缜蹲下身,往灶膛里塞了把乾草,引上火,又加了几根细柴,火舌舔着锅底,很快便烧热了。
他把锅里的剩菜舀到碗里,又添了半锅水,等水开了把乾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面煮好了捞进碗里,浇上昨晚的剩菜,就着炊饼吃了一碗热汤面。
吃完,他洗了碗,熄了灶火,走进堂屋,在神龛前站定,抽出三根新香点上,烟气袅袅升起,消散在晨光里。
辛缜闭目祷告:「爹,我走了,过些日子再回来看您。」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袍,把这几日随身的东西收拾进一只行囊,又将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挂在腰间。
走出正房,仔细锁好门窗。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老宅,青砖院墙,灰瓦屋顶,新换的瓦片在晨光里泛着青色。
院子里的菜地平平整整,枣树的枝条上冒出了米粒大的嫩芽。
他把院门锁上,锁是新换的,钥匙咬进锁孔时顺畅无声。
辛缜牵着马,先去了周里正家。
周里正在院子里走动。
周大郎正在院子里洗脸,看见辛缜牵着马过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迎到院门口辛缜下马下马与周里正道:「周伯伯,我回汴京了,过些日子再回来看您。」
周里正点了点头,目光在辛缜身上停了一息。
他看见辛缜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柄鲨鱼皮鞘的宝剑,牵着那匹高头大马,站在晨光里,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跟儿子说的那些话,也许全都说错了。
但他没有说什麽,只是道:「去吧,路上小心,你家里我会照看着。」
辛缜翻身上马,向周里正抱了抱拳,打马朝村口驰去。
晨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周里正站在院门口,看着辛镇的背影出了村口,上了官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後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问旁边的儿子,道:「刚刚他说的是去陈留还是去汴京?」
周大郎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说去汴京?」
周里正皱了皱眉头,道:「他那老上司是在汴京?」
从陈留到汴京,快马半日即到。
——
辛缜进了城门,沿着御街往北走。
他在汴京统共没待几日,对这座城的布局却已有了大致的印象。
御街是东京城南北贯通的中轴线,北起皇城正南的宣德门,经州桥一路向南,直抵外城南薰门。
道旁设御沟,沟内遍植莲荷,只是眼下是早春,沟中只有枯荷的残梗,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沿街店铺鳞次栉比,卖茶的、卖布的、卖笔墨纸砚的,挑着担子的、骑着毛驴的、赶着牛车的,在宽阔的御街上川流不息。
但辛填今日不是来逛汴京的。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去的地方。
有三个。
第一是安定郡王府。
母亲那边总要再去一趟,告诉她老宅已经收拾好了。
第二是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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