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案上,声音有些发涩:「朕记得,你把这三处库务接下来的时候,跟朕说的是开源」。
朕当时以为,怎麽也得花上一年半载才能见到回头钱。
没想到你只用了两个月,就给朝廷挖出来一座金山!」
他靠在御座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惊叹,有自嘲,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他祯靠在御座上,把煤饼的帐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越算越是精神,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里带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好奇:「煤厂已经这麽挣钱了,还不知道你那菜洞子搞得怎麽样,能去看看吗?」
辛缜笑道:「陛下若是有空闲,自然没有问题,什麽时候想去,让张大伴知会臣一声便是。」
赵祯闻言,把手里的茶盏往案上一搁,站起来便道:「择日不如撞日,就这会儿出发。」
张惟吉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辛缜也有些哭笑不得,官家这说走就走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不过他也知道赵祯今日被煤饼的帐目激得心痒难耐,不亲眼看看那片菜洞子,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当下不再多劝,只是让人赶紧多备了几件厚,张惟吉紧急调动随行护卫,一行人轻车简从,出了东华门,沿着汴河往城外驶去。
马车在河畔一处缓坡前停下。
赵祯掀开车帘,脚还没落地,人便愣住了。
眼前是汴河的一侧高地,地势略高於河道,南向缓坡,正是辛缜当初带着周管事和铁山一块地一块地勘验後选定的那片地。
此刻这片高地上,光是目之所及,便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座半地下式的温室,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而看不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每座温室的南墙矮而透光,北墙高而厚实,棚顶覆着草苫和油纸,在冬日的夕阳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棚与棚之间有小径相通,小径上铺着碎石子,几个杂役正推着板车在小径上运送刚采摘下来的蔬菜。
数百座温室连成一片,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粼粼的波光从眼前一直漾到天边。
「这里————」
赵祯站在坡顶,望着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温室海洋,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囫囵说出来,「这里到底种了多少菜?」
辛缜站在他身後半步,语气倒还平静:「臣让他们按供应小半个汴京城的需求来种的0
汴京常居之民,除却最贫苦的那部分,略有余资的中等以上人家少说也有数十万户。
臣粗粗算过,要让这些人家的餐桌上冬天也能见到绿叶菜,每日至少要供应十几万斤蔬菜瓜果。」
赵祯默然片刻,在心里消化着这个数字。
每日十几万斤————他在宫里用膳,一顿饭不过十几道菜,便觉得已经颇为丰盛了。
十几万斤这个数目,他实在是没有概念的。
他点了点头,让辛缜继续带他往前走。
辛缜领着赵祯顺着小径走进其中一座温室,推开棚门,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祯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鼻子,棚内的空气温暖而湿润,带着泥土的腥香和蔬菜特有的清冽气息,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腐熟味儿,那味道算不上好闻,却也不至於让人掩鼻,倒像是春雨过後翻开的泥土里夹着些微的沤草气。
棚内是一排一排的菜畦,畦上种着韭黄、生菜、芹菜、菠菜,还有一些赵祯叫不出名字的绿叶菜,密密匝匝地挤在畦垄上,翠生生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棚顶的油纸透下午後的日光,把整座温室照得亮亮堂堂。
畦边站着几个菜农,正在往菜畦里浇一种深褐色的液肥,那便是味道的来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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