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使本人。
他显然是从衙门里被内侍直接从案牍前拽出来的,跑得官帽都有些歪了,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帐册,进棚之後乍然看见满眼的绿色和满地的泥土,整个人愣了足足三息,然後才看见站在菜畦中间、袍角沾泥、面色红润的赵祯,吓得赶紧低头行礼。
赵祯也不寒暄,直截了当地问:「这两个月的商税,和去年同月相比如何?」
三司使连忙翻开帐册,就着棚子里透进来的日光,把几列数字报了出来。
他越报声音越紧,报到最後一个数字时,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赵祯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缓缓转过身看向辛缜。
增幅接近一倍。
也就是说,今冬两个月的商税进项,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这是怎麽回事?」
赵祯将问题抛给了三司使。
三司使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今年入冬後汴京市面上流水格外大,各色商铺酒肆的营业额都有明显增长,具体缘由他还未来得及细查。
辛缜轻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方才在棚里已经说过缘由了。
菜洞子和煤厂这两个大摊子铺开来,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成本。
建菜洞子要买油纸、草苫、木料、石料、铁钉,煤厂要买铁料、模具、运输车辆、挽马,雇人要先付工钱,采购要先付货款。
这些钱从朝廷手里花出去,流进了木匠、铁匠、纸坊、草编匠、马贩子、船夫、车夫的口袋里。
这些人的口袋鼓起来了,他们便要去买米买面、扯布裁衣、下馆子喝酒、给孩子买零嘴。
米面铺子、布庄、酒肆的生意好了,便要进更多的货、雇更多的夥计,夥计拿到了工钱又去消费。
朝廷投下去的是一笔本钱,这钱在市井间每转一圈,三司就能收一茬商税。
这两个月下来,这钱在汴京城的市面里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
商税翻一番,不但不奇怪,臣甚至觉得还偏少了,等到菜洞子的瓜果蔬菜明日大批上市,下个月的商税怕是还要再涨一截。」
三司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赵祯却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站在满地绿意和泥土气息的温室里,心中却像是有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他做了几十年皇帝,读过无数奏章,听过无数议论,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直白的方式告诉他:朝廷挣钱和百姓挣钱,原来并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原来朝廷花出去的每一文钱,都可以变成市井间的活水,流到哪里,哪里便生出绿意。
「好一个朝廷挣的不过十一。」
赵祯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咀嚼什麽极其要紧的东西。
片刻之後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满棚翠色中显得格外清亮,「辛缜,你方才说明日便要上市?」
辛缜点头笑道:「正是。
今夜便安排人手连夜采摘,明日一早,各大菜场的铺面便会摆上这些鲜蔬瓜果。
陛下若是感兴趣————」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看见赵祯的眼睛已经亮了。
那种亮法,和张惟吉来报煤厂雪车队到了汴河时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时还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孩子气。
赵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黄瓜往袖子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张惟吉道:
T
回宫。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张惟吉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叫苦,他跟了赵祯大半辈子,太了解这位官家了。
他说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意思是明日的事朕已经有了主意,
-->>(第8/9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