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势。
「延津崔氏,如今大约就是这麽个光景。」
崔氏的语调依旧平淡,「族中有几百亩祭田,一座祠堂,几房族人散在延津和汴京。
子弟里有几个考中了明经,在州县做小官,也有几个在本地衙门当胥吏。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延津地面上勉强算个豪强。
但放在汴京这种地方,连朵水花都激不起来。」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辛缜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母亲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要说的话一定还没到。
「我十七岁那年,你外公要把我许给洛阳一家世交的嫡次子。
那家的门第与崔氏相当,祖上也曾出过宰相,算是门当户对。」
崔氏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那盏清茶的液面上,声音轻了几分,「可我不愿意。」
「为什麽?」
「因为那人我不喜欢。」
崔氏抬起头来,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二十多年前的倔强,「他说话时眼睛总往别处票,笑起来脸上的肉堆在一起。
你外公说他家世好,说他仕途有望,说嫁过去便是正头娘子,我说我不嫁。」
「後来呢?」
「後来我便遇见了你父亲。」
崔氏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像是被火炉烤暖了似的,「辛宁。
他在陈留读书,有一回随同窗到延津游玩,在白马渡口跟人问路,恰好问到了我。」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语气里带了几分少女般的嗔怪:「那人傻得很,官话说得板板正正,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我给他指了路,他却问能不能雇我的车送他一程。
我说我那不是车,是回庄子运菜的驴车。」
辛缜忍不住笑了一下。
「後来他便常来延津。
跟家里说是来拜访本地宿儒,其实是来渡口等我。」
崔氏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平稳,「你外公知道了,大发雷霆。
他说辛家虽然是陈留人,但不过是寻常人家,门楣比崔氏低了好几等,崔氏虽然落魄,但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高攀的。
他说我若是嫁了辛宁,便是自甘下贱,丢尽了崔氏千年世族的脸面。」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当然不肯,我与他吵的很凶,後来他气得摔了书房里一方端砚。」
崔氏说,「那方砚是建国初年歙州的老坑料,你外公最心爱的东西。
他气得摔碎了它,然後指着门对我说,你嫁辛宁,便不再是崔氏女。
从此以後,不许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不许再用崔氏的名号,不许再回来见你娘。」
说到这里,王妃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辛缜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把一块叠好的帕子轻轻放在母亲手边。
他知道这件事母亲在心里压了许多年,今天说出来了,让她哭完反倒好受些。
「我嫁了。」
崔氏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微微发颤,语气却倔强得像十七岁的那个姑娘,「从延津到陈留,走水路不过半日。
可你外公说到做到,我在辛家那麽多年,崔府没有一个人上门看过我。
你出生那年,你外婆偷偷托人送了两套小衣裳来,是用旧布裹着塞在菜筐底下捎进来的。
後来被你外公知道了,你外婆便再也没送过东西。」
「那父亲病重的时候呢?」
崔氏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你爹病了三年。」
她的声音哑了下去,「起初不过是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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