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那两套小衣裳时压在菜筐底下怕被人发现的那种小心翼翼,她记了许多年。
如今有个台阶摆在面前,她想迈过去。
嗯,改嫁王府没什麽可以炫耀的,所以她不回去。
但辛宁的儿子出息了,她迫不及待就想回去了,大约是想让当年所有不看好她嫁给父亲的人看看:我儿子,出息了!
那就随她好了。
至於崔家那边,按市价走公帐供货便是,这本不算什麽事。
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廊下的灯笼还亮着。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门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见他走过来,那身影赶紧迎上前几步。
「公子回来了。」
秋娘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袄,外头罩着一件半旧的青缎比甲,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不快不慢,听着便让人觉得安心。
「王妃方才使人来传话,说公子今晚在家里歇,叫奴婢把屋子先烘暖了。」
她跟在辛缜身侧往里走,嘴里轻声絮叨着,「炉子已经生好了,被褥也换了新的。
浴房里烧了热水,公子是先泡一泡解解乏,还是先用点宵夜?」
「先泡一泡吧。」
辛缜说。
秋娘应了一声,转身去浴房里张罗。
不多时便把浴桶里的水温调好,又撒了一把驱寒的艾草进去。
辛缜脱了外袍泡进热水里,浑身的筋骨被热气一蒸,这两个月积攒下来的疲乏便像是被泡开了似的,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他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听见秋娘在外间轻手轻脚地走动是在铺床,又往熏笼里添了一勺沉水香。
等他擦乾身子出来,秋娘已经端了一盆热水搁在脚踏前,不由分说地按着他坐下,把他的脚泡进热水里,自己蹲下身子便替他揉捏起来。
「公子这两个月瘦了多少,奴婢摸摸脚踝骨都硌手了。」
秋娘低着头,手指不轻不重地按着他脚底的穴位,嘴里的话却是没停,「府里一切都好,丫鬟婢女们现在干劲足得很,没有谁会偷懒了。
上次您跟奴婢说,家里有余钱,可以买几间店铺,奴婢这段时间去看了许多家,有几家还是比较合适的,稍後公子可以看看,若是可以,便买下来,以後租出去,府里就算是有稳定进帐了————」
她的声音轻柔而有节奏,像是一股温热的细流,不疾不徐地淌进耳朵里。
辛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没睡着。
可秋娘的声音实在太温柔了。
那声音里有家的温度,有炉火啪的轻响,有沉水香若有若无的甜,有被褥被烘得蓬松柔软的气息。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混在一起,像一床厚实而轻软的棉被,把他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他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
秋娘说到最近有冬菜上市,给公子买点回来尝尝的时候,发现辛缜嗯的那一声已经轻得像蚊子叫了。
她抬起头来,看见辛缜歪靠在椅背上,下巴抵着胸口,已经睡着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轻轻叹了口气,道:「怎麽累成这样。」
她把他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褥,又仔细掖好了被角。
蹑手蹑脚地吹灭了两盏灯,只留墙角一盏纱灯发出昏昏的光。
她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睡沉了,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房。
院子里鲁大正靠在廊柱上打盹,听见门响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秋娘朝他招了招手,两人走远了几步,她才低声问:「鲁大,公子这两个月在承旨司到底做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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