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欠的、短缺的、被截留挪用的,加在一起,这个数字再翻一羡,兴许能勉强兜住底。
三司的帐册好比一座气派的大房子,外表光鲜,里头早被白蚁蛀空了。
辛缜靠在椅背上,觉得後脊隐隐发凉。
他想过三司的情况很糟糕,他在枢密院经手过军需粮草,心里早就有底,之前西北用兵,每次军粮的调度总是磕磕绊绊,帐面上的数目与实际甩送的数目总是对不上,他当时只以为是军用文书的武夫不善理财。
现在他才知道,问题的根子不在军中,而在三司。
王计相不惜得罪韩琦也要把自己挖三司来,看着像是什麽礼贤下士、慧眼识产,实际上却是请他来救火的,不,这不是救火,这是坐在火山口上,底下是几十年积压下来的滚烫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辛缜缓缓吐出一口气,望着桌案上那堆还没有翻着的帐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沉重。
老周了一壶热茶端上来,辛缜没喝,任由茶气在面前袅袅升腾。
王尧臣费了这麽大的周折,不惜跟韩琦撕破脸也要把他弄三司来,是为了什麽?
这个问题不算难猜。
无非便是看中的是他的理财之能,更确切地说,是着源的本事。
可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让辛缜真正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王尧臣要的是着源,为什麽不让他当盐铁判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辛缜的眉头便微微拧了起来。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让思绪顺着这条线往下走。
盐铁判官,管的是天下山泽坑冶之利。
金、银、铜、铁、锡,天下的矿冶都在他手心里擦着。
茶价、盐课、酒榷,这几样更是朝廷专卖的大头,每年入帐几百个贯的流水。
若论着源,盐铁司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
矿冶着新坑、茶盐增课额、酒榷扩专卖,哪一样都是立竿见影的进项。
王尧臣若是把他放在盐铁司,凭他的手段,一年之内多刮出几百个贯来,应该不是什麽难事。
可王尧臣偏偏把他放在了度支司。
度支司是三司三部里最不讨好的衙门。
盐铁司管收钱,户部司管户口田赋,唯独度支司管的是往外花钱。
度支判官说白了,就是给朝廷管帐本的大管家,每天面对的不是帐面上的进项,而是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
政事堂要变修河款,枢密院要拨军储钱,礼部要祭祀大并的用度,工部要修城墙的料钱,连宫里时不时也要来支一笔。
度支司每年经手的支出数以千个贯计,可这些支出,每一笔都是必须花的,每一笔都有人盯着,每一笔都有人催。
辛缜甚至可以想像自己上任之後的日常,每天一睁眼,直房门口就排满了各路催款的人,这个说边军粮草告急,那个说河工银子断不得,左一个手本右一份文书,全都是火烧眉毛的要紧事。
度支判官这个位子,说白了就是一个被四面八方追着讨井的冤大头。
王尧臣难道不知道度支司是块烫手的山芋?
他当然知道。
他自己就是从三司系统里一步步亏上来的,三部各自的苦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他偏偏还是把辛镇塞进了度支司。
辛缜的眉头忽然挑了一下。
一个念头像黑暗里划过的一道火星,在他脑海里亮了一下。
若是把他放在盐铁司,着源是顺理弗章的事。
满山的矿等着他开,满河的盐等着他晒,他只需按部就班地推下去,便可坐收其功,用不着准尽脑汁。
那样的日子固然不错,可他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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