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缓缓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暗自下定了决心:此次汴京之行,无论如何,一定要亲眼见一见这个韩琦,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
此时大宋也有官员随行在侧,正骑着马与李元昊的马车并辔而行。
这人便是之前在雄州立下大功、如今已升任西北经略使的张温之。
张温之此人身材中等,面皮白净,蓄着一把修剪得十分得体的短髯,一双精明外露的眼睛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颇为和善。
但他骨子里却是个极精明的人,当年在雄州任知州时,与辽国谈判中寸土不让、巧妙周旋,硬是让辽国使节无功而返,为朝廷赢得了极大的脸面,也因此被调往西北担任经略使这一要职。
此番李元昊入京请封,从头到尾的国书往来、条款磋商,都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算是又立下了一件大功。
以他的资历和功劳,近几年内调回京中参政,已经是颇有希望的事情了。
人一志得意满,便容易话多。
张温之这一路上心情大好,见了什麽都想说两句,看见远处山峦起伏便讲西北形胜,看到路边村落便论农桑利,路上每经过一座城池都要给李元昊详细介绍此地的历史沿革与人文掌故,滔滔不绝说得唾沫横飞。
他虽然友善热情,但问题在於,他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到李元昊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愿。
李元昊心中实在不耐,他这一路满腹心事,哪有闲情逸致听张温之卖弄学识?
但他此番有求於大宋,这些大宋的官员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尤其是张温之这样立过大功、前途无量的能臣,更是需要团结的对象。
因此他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烦躁,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时不时还点点头,嗯嗯啊啊地应付几句,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然而张温之说着说着,又开始吹嘘起大宋的人才济济来,从范仲淹说到韩琦,从文官说到武将,如数家珍,言语之间满是得意之色。
李元昊听得实在憋闷,忍不住生出一股不忿来,心想你在这儿吹什麽吹,我李元昊虽然败了,但也不是你们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就能打败的。
於是他冷不丁地开口,打断了张温之的滔滔不绝,道:「张经略,李某有一事请教。」
张温之正说到兴头上,忽被打断,倒也不恼,笑呵呵地道:「国主请讲。」
李元昊目光微闪,用一种平淡却暗藏深意的口吻问道:「贵国的韩琦韩枢相,是不是大宋的第一聪明人?」
张温之闻言一愣,面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反问道:「国主怎麽会有这样的说法?」
李元昊微微叹息了一声,倒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坦率说道:「李某与贵国交战多年,与无数将领交过手,唯独在这韩枢相手中屡遭重挫。
其人计谋如鬼神,用兵如神助,实在是令人心悸不已。
我此番入京,别的倒还罢了,唯独这韩枢相,是一定要见上一见的,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三头六臂。」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真诚,并无虚情假意的奉承,而是发自内心的忌惮与敬畏。
然而他说完之後,却发现张温之的神色变得有些诡异。
张温之的脸上先是掠过了一丝古怪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後迅速地移开了目光,没有接话,只是含糊地「嗯嗯」了两声,敷衍得十分潦草。
这副表情李元昊太熟悉了,他在战场上审问俘虏时,那些明明知道些什麽却不敢说的人,脸上就是这种神情。
李元昊的警觉心顿起。
他何等聪慧,一看张之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便知道这里面定然另有蹊跷!
他立刻追问了一句:「张经略,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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