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昊独自留在房中,整个人都愣了。
他伸出手来,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开的房门。
不是,自己不过是提了一个名字而已,後面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呢,这人怎麽就跑了?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
「不知陈国公可曾听说过辛缜此人?」
就这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连语气都是客客气气的,既没有骂人,也没有揭短,怎麽就把一个辽国使臣给气成了那样?
李元昊是何等聪慧的人物,他震惊过後,片刻间便冷静了下来。
他慢慢坐回椅中,自光微微闪动,心中念头纷至沓来。
耶律宗充那一瞬间的反应他看得分明,那不是愤怒,那是惶恐!
一个人只有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翻出了最见不得人的往事时,才会露出那样失态的神色。
也就是说,耶律宗允与那个辛缜之间,一定发生过什麽事情,而且绝对不是好事。
至少对耶律宗允来说绝不是好事。
李元昊越想越觉得蹊跷。
这个辛缜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物?
能把他李元昊打得丢盔弃甲,还能让辽国使臣一听名字便魂不附体?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张温之。
这位张经略对辛缜的事情知道得比别人多得多,问他,或许能问出些眉自来。
次日一早,李元昊便找了个由头去拜访张温之。
张温之正在四方馆的另一处院落里歇息,他此番陪同李元昊进京,差事已基本办完,只等着朝廷定下正式觐见的日期,心情颇为轻松,见了李元昊倒也和颜悦色,笑脸相迎。
两人坐下喝了会儿茶,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寒暄话。
李元昊耐着性子周旋了几句,便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往正题上引。
他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说道:「昨日辽国陈国公耶律宗充来访,与本王叙谈了一番。」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张之的面孔,「席间本王偶然提到了贵国辛缜的名字,不料陈国公竟然当场失态,拂袖而去,倒叫本王莫名其妙。张经略可知道,这辛缜与陈国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麽事?」
他自认这番话说得十分有技巧,既没有暴露自己对辛缜的无知,又巧妙地将问题的重心放在了耶律宗充的反应上,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话音刚落,张之端茶的手猛然一顿。
他那张白净和气的脸上,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在了嘴角。然後他的反应几乎与耶律宗允如出一辙,脸色骤然大变,自光慌乱地游移了几下,根本不敢与李元昊对视。
接着他将茶盏往案上匆匆一搁,站起身来说了一句连完整句子都算不上的话:「这个————国主————张某忽然想起还有件要紧公务在身,实在抱歉,先、先失陪了。」
说完也不等李元昊回话,拱了拱手便急急地出了门,脚步快得像是身後有什麽洪荒猛兽在追赶一般。
李元昊保持着端茶送客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彻底无语了。
他缓缓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前後两件事串在一起仔细想了想。
耶律宗允一听到辛缜的名字就脸红脖子粗、拂袖而去。
张温之一听到耶律宗允和辛缜这两个名字就面色大变、落荒而逃。
两个人的反应虽然一个激烈一个慌乱,但本质上是一模一样,都是被翻出了极力想要掩埋的事情之後的本能反应。
而这两个反应都指向了同一个中心人物:辛缜。
李元昊睁开眼,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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