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及近。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冷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得桌上书稿哗啦啦翻了好几页。
众人齐齐擡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裹着厚厚貂裘、头戴貂帽的身影,一张白胖的面孔因为跑得太急而涨得通红,额角挂着几滴汗珠,不是旁人,正是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官家身边最得用的内宦张惟吉。
张惟吉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拿帕子擦着额头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环顾了一圈屋内,目光落在辛缜身上,顿时长出了一口气,那架势活像是找了一整天终於把人给逮着了。
「哎呦我的小爷啊!」
张惟吉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辛缜面前,语气里带着七分如释重负、三分委屈,「你怎麽躲在这儿呢!咱家满世界寻你,腿都要跑断了!」
辛缜赶紧起身,笑着拱了拱手,引着张惟吉往讲堂外面走。
屋里人多嘴杂,又是教材校样又是讲师讨论,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一面走一面解释道:「这几日在军校与讲师们编辑教材,早上有时在三司,有时在枢密院承旨司,今日一整天都在这里,行踪确实飘忽了些,倒叫大伴好找。」
说着已走到了廊下,四顾无人,辛缜才停住脚步,笑问道:「大伴亲自来寻,可是有什麽要事?」
张惟吉这才缓过气来,拉了拉被冷风吹歪的貂帽,正色道:「可不是要事麽!明日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官家在宣德楼上赐宴赏灯,今年格外隆重,西夏国主李元昊亲自入朝请封,这等场合自然是要请人家一同观礼的。」
辛缜点了点头,笑道:「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不过————这与我有何干系?」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地转起了念头。
元宵大宴,官家亲临宣德楼,百官随行观灯,这等场面他一个六品小官按理说连靠前的资格都没有,张惟吉专程跑来寻他,定然不会只是为了通知他去观礼。
果然,张惟吉接下来的话让他眉头微微一动。
张惟吉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道:「人家西夏国主李元昊,指名道姓地要见你呢。」
辛缜闻言,面上笑容未变,心中却是警钟骤响。
李元昊指名道姓要见他?
他与李元昊素未谋面,名字倒是在西北战场上打过交道。
只是他亲手谋划的好水川反埋伏、定川寨诱敌深入,桩桩都是让西夏人血流成河的狠手,李元昊若知道了这背後的真相,恨他入骨那都是轻的,他见我作甚?
而且————李元昊是怎麽知道的?
这个疑问只在辛缜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能是怎麽知道的?
定然是朝中有人把他在西北的作为告诉了李元昊呗!
想到这里,辛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大宋朝什麽都好,就是这保密意识,实在差得令人发指。
他在西北立下的那些军功,按理说有许多都属於军国机密。
一个幕僚在背後谋划了反埋伏和诱敌深入的计策,这件事本身就应该严格控制在少数几个人知道的范围之内。
因为一旦传开,敌人就会知道大宋在韩琦身边还藏着这麽一个暗中的谋士,将来再交手时便会多加提防。
可大宋朝从军中到朝堂,从朝堂到宫禁,哪一个环节不是漏得跟筛子一样?
军中的将领们打了胜仗,回到驻地便要与同袍喝酒吹嘘,一桩机密在酒桌上能传遍半个军营。
朝堂上的大臣们更是嘴上一向没个把门的,政事堂议完的军国要事,用不了三天就能在士大夫的宴席上变成谈资,一个个说得眉飞色舞,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消息灵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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