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看得清清楚楚。
当西夏使团被安排在辽国使团之後登楼的那一刻,李元昊那张原本就灰败不堪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之色,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精光猛地一闪,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一瞬间的怒意不过是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随即便被他强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颓然无奈的神情,垂着眼皮,默默地跟在辽国使团後面踏上了楼梯。
辛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他完全可以理解李元昊的愤怒,论身份,他是一国之主,耶律宗允不过是辽国的一个宗室国公,凭什麽走在前面?
可时势比人强,这就是赤裸裸的道理。
辽国虽然只来了一个宗室国公,但辽国是和大宋平起平坐的大国,是澶渊之盟後的兄弟之邦;
西夏虽然国主亲自来了,但你一个刚刚被打得丢盔弃甲、跪着来求册封的战败国国主,跟人家辽国怎麽比?
让你排在辽国之後,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随後,在场官员又依次被引导着登楼落座。
辛缜的位次果然如张惟吉所说,被安排在第二重靠前的位置,正对着宣德楼正中御座所在的方位,与西夏使团的坐席隔了不过两丈来远。
他落座之後偷眼向旁边瞄了瞄,只见范仲淹果然就在不远处,心中暗自踏实了几分。
待所有人落座已毕,赵祯端坐於宣德楼正中御座之上,环视满场文武与各国使臣,笑容满面地宣布赏灯开始。
话音方落,早已蓄势待发的教坊乐班再度奏响了欢腾的乐声。
宣德楼正对面的御街上,成千上万盏花灯在同一瞬间被点亮,那光芒并非次第亮起,而是轰然一声同时绽放,宛如一条蛰伏的火龙猛然睁开了双眼,炽烈而辉煌,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紧接着,第一队表演者从御街尽头徐徐而来,那是二百名身着彩衣的舞者,手持鱼龙灯,在鼓乐声中翻腾跳跃,时而聚拢化作一条蜿蜒游动的巨龙,时而散开变作满池游鱼,灯影摇曳,变幻无穷,引得楼下围观的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鱼龙灯舞方歇,紧接着是百戏杂陈。
有身披彩带的伎人在高悬的绳索上行走如飞,手中还不停地抛接着七八个彩球;
有壮汉赤裸上身,口吐烈焰,每一次喷火都让楼上的小宫女们惊呼连连;
有驯兽师牵着两只皮毛油亮的狮子在广场中央翻腾嬉戏,那狮子摇头摆尾、作揖打躬,憨态可掬,逗得赵祯也抚掌大笑。
百戏之後是教坊歌伎的献唱。
一百二十名歌伎身着月白罗裙,手持团扇,在御街中央排成三列,轻启朱唇,齐声唱起了应景的元宵词曲。
歌声清越婉转,如玉磬轻击,在夜色中袅袅飘荡开来,竟将满场的喧譁都压了下去。
辛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御酒,却只是浅浅地沾了沾唇。
他的眼睛虽然一直盯着场中的表演,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部分在斜对面的西夏使团坐席上。
只不过,从头到尾,李元昊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偶尔应付性地鼓两下掌,偶尔与身旁的张元低语几句,并无任何异常的举动。
辛缜看着看着,倒也被这宏大场面所感染了。
後世的电视节目里虽然也看过类似的场面,但那种隔着屏幕的感觉,与眼下亲身坐在这宣德楼上、被万千灯火和鼎沸人声包围的沉浸感,完全是两回事。
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燃烧的焦香和御酒果品的甜香,混合着初春夜晚凛冽的寒风,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沉醉。
那些在灯火中翻飞起舞的身影,那些在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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