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子的垃圾清运费,都得派出衙役挨家挨户地软磨硬泡、连哄带吓,到头来能收回六七成便算是老天爷赏脸了。
这修路可不是几个大子的事,摊到每家头上少说也得几贯甚至好几十贯,他们能肯?」
他说到激动处,山羊胡都微微翘了起来,索性站起身来,向辛缜深深一揖,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上官,此事万万做不到。
不如下官给您出一个许可证明,您自己寻人来做,街道司绝不从中作梗,您想怎麽修就怎麽修,这样可好?」
辛缜有些纳闷,皱了皱眉,认真地看着潘望,试图做最後的争取,道:「潘公事,当真不干?这件事若是做成了,把这条路修成了全汴京的标杆,到时候整个汴京城的商户都会闻讯而来,抢着把银子往街道司手里塞,哭着喊着求你们去给他们修路。
到那时候,不光街道司的帐上宽裕了,府衙的财政也能松一大口气。
对你们来说,这更是送到手边的政绩,实打实的政绩,你说你在街道司干了半辈子,什麽时候碰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潘望却是铁了心,又是连连摆手,甚至有些哀求道:「上官,您说的那些好处,下官不是不懂。
可是这种涉及到一整个街道几十上百家商户、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往外掏钱的事情,里头的麻烦多得数都数不清,哪家商户跟哪家房东本就为了房租闹得不可开交,你去找他们要钱,他们正好互相踢蹴鞠。
哪家商户经营不善眼看就要关张,你让他掏钱修路,他能跟你拼命。
还有那些个房东,自己又不住在这条街上,房子租出去便万事大吉,你让他出钱修一条他不走的路,他凭什麽?
这些烂事搅在一起,一桩处理不好便是一屁股的麻烦,最後路没修成,反倒惹一身骚。
下官在街道司干了半辈子,太清楚这里头的深浅了,这事儿我们真的干不好,真干不了!」
辛缜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他知道潘望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在衙门里混久了的老吏,最擅长的不是把事情做成,而是把所有可能出事的风险提前规避乾净。
这种心态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而是整套官僚体系运转到一定程度之後必然形成的惯性。
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他原想把这桩事交给开封府衙门去干,既能让街道司得些实利,自己也能稍微轻松一些,没想到对方竟然推脱得这般斩钉截铁,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这郁闷只在他心底盘桓了几息,便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了。
那是一股意气,你们衙门既然怕麻烦、怕担责、怕惹一身骚,那就我来干。
到时候这条街修好了,全汴京的人都挤破了头往这边涌,那些商户赚得盆满钵满,你们别求上门来就行。
思及至此,辛缜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请潘公事给我开一张修路许可证明吧,这条路,我自己来修。」
潘望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他几乎是手脚麻利地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空白许可文书,提笔便在上面刷刷地写了起来,施工地点、施工期限、施工单位,逐项填完,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囊,取出街道司的铜印,在印泥上按了按,端端正正地盖在了文书末尾。
他将许可证明双手捧给辛镇,又恭恭敬敬地将辛镇一路送出开封府衙的大门,站在石阶上目送那辆马车辘辘远去,这才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沁出的细汗。
他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的影子,低声哼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自矜与不屑,道:「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不知道这样的事乃是大坑,也不知道被谁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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