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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刚过,翟让带着人到了魏公府衙。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半旧的墨色常服,腰间别了一把短刀。
身后跟着翟弘、王儒信、翟摩侯三人,皆全副甲胄,走路时靴声又重又沉。
翟弘落后翟让半步,目光四下扫了又扫,嘟囔了一句:"带兵打仗,非得来这地方做客。他李密那院子,连棵树都没地方藏人。"
王儒信在后面撞了他一下,低声道:"闭嘴。"
府衙门口站着两排蒲山营的亲卫,甲胄整齐,没有佩刀,手里只持着仪仗用的长戟,戟尖未开刃,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钝钝的白光。
翟让扫了一眼那些仪仗兵,脚步没有停,跨过门槛时侧头对身后的亲卫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带他们三个进去。"
亲卫领命止步。
进了正堂,李密已经在了。
他站在案后,今日穿的也是一身常服,青灰色的宽袍,腰间系了一根素带,没有佩玉,没有挂饰,整个人显得平和而文雅,像是准备与友人清谈的模样。
看见翟让进来,他微微笑了一下,快步绕过案几迎上来,拱手道:"东郡公来了。快请坐,今日备了几道你爱吃的菜,难得有空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翟让看着他脸上那层温煦的笑意,心里那根绷了半日的弦松了两分。
他也拱了拱手:"魏公客气了,是我来得迟了。"
"不迟不迟。"李密伸手引他向席上落座,亲自替他斟了酒,"我方才还在跟房先生聊回洛那一战的事,心里头堵得慌,想找个人说说。”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兄长能听我说完。"
他在翟让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酒,只是握在手里,目光垂在酒面上:"那一仗,是我对不住大家。"
翟让端酒的手顿了一下。
李密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润:"各部义军能打能扛,原本是让他们上战场历练历练。可我没想到秦琼还有后手,也没想到他的骑军还能出城逆冲。"
他放下酒杯,声音低了下去:"回来之后,我日日睡不着,总觉得是我没算准,不但没让各军得到磨炼,反倒丢了那么多条性命....."
翟让看着对面李密低垂的眼睑和微微抿紧的唇角,那层从进府时就挂着的警惕又松了两分。
"魏公不必自责,那一仗是秦琼太能打了。换作别人去守那个仓,都扛不住。"
李密苦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宽慰我。我知道,那仗打得不对,可仗已经打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剩下的兵整好,别让死的人白死。"
他接着说起整编的事——伤兵如何安置、各部缺额如何补上、粮草调度的缺口从哪里填、回洛仓打不下来了,接下来是继续围困还是另寻他路。
他一件件说来,条理分明,语气诚恳,不时停下来问翟让的意见。
翟让起初还端着几分,后来渐渐放开了些,甚至主动补了几条自己对各部战力的判断。
张亮和牛进达坐在席末,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喝酒。
张亮的目光偶尔从酒杯上方掠过,扫过李密和翟让之间的案几,又落回自己面前。
牛进达比他更沉默,始终低着头,像是只顾着专心饮酒。
酒过三巡,李密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翟让道:"对了,前几日有人送了我一样东西,一直想着让兄长看一眼。"
翟让放下酒杯:"什么?"
"一把弓。"李密起身,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据说是西域那边来的,弓身是角材拼的,弓弦是某种兽筋,我试了一下,没拉开。”
“我拉弓的力道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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