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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刘建国的车出现在杨家沟村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底盘高,轮胎上没有一点泥。
车上下来三个人,刘建国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两个下属,一个抱着文件夹,一个拿着相机。
李铮比他早到了四十分钟。
他和周小军站在村口那段塌了半边的路面旁,鞋上还是昨天的泥,没换。
刘建国远远看见李铮,脸上立刻堆出笑容,快步走过来:“李县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会儿。”
李铮没接他的话,看了一眼手表:“说说吧,你看这路什么情况。”
刘建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段坑洼的土路,清了清嗓子,
声音变得公事公办起来:“李县长,这个情况我刚才在车上大致看了一下,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是呢,这条路涉及的情况比较复杂,路基损毁、排水系统老化、路线规划也需要重新论证,资金方面更是——”
“刘局长。”李铮打断他。
刘建国的嘴停住了。
“我问你三个问题。”李铮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第一,这条路烂了多少年?”
刘建国愣了一下:“这个,具体年限我得回去查——”
“第二,老百姓反映了多少次?”
“这个我——”
“第三,你们研究了多少年?”
刘建国的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十年!”
李铮转头看去,杨德贵站在路边的田埂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老花镜还架在鼻梁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可能一早就在这儿等着。
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大:“十年了!我写了八封信!一封回信都没收到过!”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认识杨德贵。
准确地说,他知道有人一直在反映这条路的问题,但他从来没把这个名字和一张具体的脸对上过。
杨德贵从田埂上走下来,脚上的布鞋踩进泥里,他也不管,径直走到刘建国面前。.
老人个子不高,仰着头看他。
“前年我孙子发高烧,四十度,半夜三点往镇上送。”
杨德贵的眼眶红了,
“三轮车陷在泥里,我和我老伴两个人推,推了半个小时。到了卫生院,大夫说再晚来一个小时就危险了。”
刘建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刘局长,我不认识你,但你应该认识这条路。”
杨德贵指着脚下的泥地,手指在抖,
“你坐在办公室里研究,研究了十年,路还是这个样子。你研究出什么了?”
刘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村里的人开始围过来了。
消息传得快,昨天李铮拍的那条视频在村里已经传遍了。
有人是从微信群里看到的,有人是儿子从外地打电话回来说的。
县长来杨家沟了,还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这个事情整个村子都知道。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挤到前面:“县长,我们村东头的灌溉渠堵了三年了,年年说修,年年没动静,地里的庄稼浇不上水。”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跟着喊:“我家娃娃上学,走两个小时山路到镇上,冬天天不亮就得出门,路上黑得啥都看不见!”
又有一个老太太被人搀着走过来,嗓门很大:“去年老头子胃出血,叫了救护车,救护车开到半路不敢走了,说路太烂怕把底盘挂了。最后是村里人拿板车把人抬到大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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