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
那可是兽潮。
在大离国的历史上,每一次兽潮都意味着屠城。
别说一个长河县,就是安远郡城遇上兽潮都得脱层皮。
可结果呢?
秦曜带着不到十个人,在城外把兽潮打退了。
没让一只妖兽冲进城门。
县城西区,一间杂货铺的后院里。
几个街坊围坐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兴奋。
“我跟你们说,这秦公子是真有本事,之前他那几条政令,赋税两成,废掉徭役,设申冤堂,我还觉得是说着好听,现在看来……他是真打算把这个地方当自己的地盘经营。”
“可不是嘛,你想想以前姓陈的在的时候,赋税六成,年年征徭,我大儿子就是被拉去修河堤累死的……”说话的老妇人擦了擦眼角,“如今换了个人,至少税少了,人也还活着。”
“就是不知道能待多久。”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朝廷那边……”
“朝廷?”旁边一个年轻人嗤笑了一声,“你没听说吗?皇帝都驾崩了,几个皇子打得头破血流,谁还管咱们这旮旯?”
“那要是真没人管了,秦公子能一直待在这,那可就太好了。”
“是啊,能杀兽潮的人,还怕治不好一个县?”
类似的对话在长河县的大街小巷里此起彼伏。
但在城东永和巷的一座深宅大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长河县四大家族,—杨家已灭,剩下的陈,赵,孟三族的族长齐聚于此。
三人围坐在一张红木桌旁,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没人动过。
赵族长赵文礼率先打破沉默。
“兽潮都打退了。”
“嗯。”孟族长孟广德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几十丈高的蜥蜴王都杀了。”
“嗯。”
“两只王境的召唤物,还有一只能变成巨人的小龙,红发女子开了龙化,还有那把从天上下来的电……”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族长陈书年皱着眉打断了他。
赵文礼苦笑了一下。
“我想说的是,我们派去安远郡的斥候,到现在都没回来。”
沉默。
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斥候半路出了事,要么安远郡自顾不暇根本不想管。
不论哪种情况,等朝廷大军来收拾秦曜的希望,基本是没了。
“那我们怎么办?”孟广德的声音有些发涩。
“还能怎么办。”
角落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三人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陈家的太爷,陈惟庸。
今年七十九。
他老人家在长河县活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老人端着茶杯,浑浊的眼睛在烛光下微微闪动。
“反抗不了的人,你就顺着他。”
赵文礼张了张嘴:“可是太爷,我们的产业……”
“产业?”陈惟庸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产业再大,杨家大不大?”
三人沉默。
“都死了。”陈惟庸慢条斯理地说,“产业没了,命也没了。”
“那些妖兽,比朝廷的兵马凶十倍百倍,在那人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你拿什么跟他斗?”
赵文礼垂下了头。
陈惟庸站起身,佝偻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我活了七十九年,见过三任县令,两任郡守,哪个上来不是先杀人立威?区别在于,有的人立完威就开始搜刮,有的人立完威会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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