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温和沉静的气质。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
当顾七影吐出“北坊旧库”“影名簿”“朱印影符”“三层影”时,这位白王身上的气,已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是怒。
是冷。
一种真正见惯了天启弯绕与人心,却仍旧无法容忍这种脏线在眼皮子底下往外长的冷。
苏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殿下。”
白王微微侧头。
“苏剑仙。”
“酒喝了。”
“嗯。”
“门也看了。”
“是。”
“那接下来——”
苏白抬手点了点山门前那一片还未彻底散尽的影痕与冰霜酒意,眼底那点风流笑意重新带上了些许清亮。
“你说要替我把天启里这层影照亮一点。”
“打算怎么照?”
这问题,问得直接。
也极重。
因为白王若只是今日在山门前说一句“我可出一份力”,那只是姿态。
而苏白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问“怎么照”,等于是在逼白王,把姿态往下一步落成手段。
你若真敢借青莲这门前一局,把手伸进北坊旧库去照那册影名簿。
那从今日起,白王府与青莲之间的关系,就不再只是递酒与敬门。
而是会真正联上一条“共照脏影”的线。
这条线,一旦立住,味道就太重了。
摘星台上,萧瑟眼神都不由一深。
因为他知道,苏白这一问,其实不只是替青莲问。
也是在替自己问。
白王愿不愿意、敢不敢,借着今日顾七影这口供,把自己真正推到和赤王、和宫里某些脏手、和影门旧脉,乃至和更深处那些“想替青莲先做未来人选名单”的人,对着干的一面上去。
若敢。
那白王今日这趟苍山,便不只是“会做人”。
是会押命。
而白王,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他沉默了两息,随后缓缓开口:
“北坊旧库,不是明面上的重地。”
“可越不是重地,越说明——”
“那里面掺的手,未必只有一只。”
“若想一把掀翻,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
白王微微抬头,白绸覆目,可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那双看不见的眼,像是已经看进了天启更深处。
“第一步,不是翻库。”
“是封路。”
“封哪些路?”
萧瑟直接问道。
白王像是对他会开口一点都不意外,只平静答道:
“北坊旧库要活,不靠库本身。”
“靠路。”
“靠送旧卷的路,靠夜里转货的路,靠废纸烂账重新誊抄的路,靠几家看似毫不起眼的老商铺和纸坊墨坊的路。”
“顾七影说名单三月一换墨。”
“那便说明,那册影名簿必然要定期接触墨、纸、人、火、灯、夜脚。”
“我先封的,是这些‘小路’。”
萧瑟听到这里,眼神已亮了一分。
不错。
这便是高明之处。
不先翻库。
先堵手脚。
因为库只是死的,路才是活的。
你今日翻库,里头的东西可能早已换了位置。
可你若先把它呼吸的路卡住,那它里面养着的东西,不动也得动。
一动,影就会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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