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的红丝;还有个提着一只极旧书箱的中年书生,衣角都磨白了,却站得极稳。
而在这些人里,最扎眼的,却不是谁看起来最有“门中相”。
而是——
谁最不像想被青莲看上的样子。
因为真正不急的人,往往并不急着被看上。
他只是先来。
先站。
先看。
苏白扫了几眼,忽然抬手一点。
“第二排,中间那个拿旧书箱的。”
山门外,那中年书生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抱拳。
“晚辈杜行舟,见过苏剑仙。”
声音不高。
不卑不亢。
比起前面那个太想显稳的青衣青年,这人身上便多出一种极难得的平静。
不是木。
不是呆。
也不是紧张得不敢多动。
而是真有点“我知道我现在只是站在门前,所以该先把自己放低一点”的味道。
这便好。
苏白看着他怀里那只旧书箱,笑了笑。
“你箱子里装什么?”
杜行舟明显没想到,第一句会问这个,怔了一瞬,随即老老实实回答:
“三卷旧手抄,半部残谱,一册山川杂录。”
“不是酒?”
“不是。”
“不是剑?”
“也不是。”
“那你来青莲,带书做什么?”
杜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旧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因为晚辈不会喝酒,也暂时还不配问剑。”
“可昨日看了问剑阶,觉得这山——”
他停了停,像在想该怎么说,最后还是说了最直的一句。
“像能容一点别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这话多巧。
而是因为它很真。
杜行舟没有说自己多仰慕苏白,也没说自己读过多少李白诗、练过多少古剑残谱。
他只是说——
这山,像能容一点别的东西。
这便把自己为什么带书而来、而不是带酒带剑,说得极明白。
他不是来抢锋头,不是来拼问剑阶,不是来喝那口高酒的。
至少暂时不是。
他来,是想看看,青莲这座山除了酒、剑、门、高之外,能不能容“别的”。
这就很有意思。
叶若依眸中不由亮了一点。
“这人,不争路,却在问山。”
无心笑道:
“问的还不是自己能不能上,而是青莲能不能容。”
“这个问法,倒是少见。”
萧瑟眼神也深了一分。
“比前面那个会装稳的,值钱多了。”
苏白显然也觉得有意思,便随手点了点那只旧书箱。
“打开看看。”
“是。”
杜行舟立刻蹲下,将书箱打开。
果然,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三卷旧手抄,一本边角卷起的杂录,还有半卷明显被水浸过又晒干、字迹已略有模糊的残谱。
不值钱。
至少,从世俗角度看,并不值什么。
可偏偏,这种不值钱,反而叫人更容易相信——
他真不是来靠“重礼”抬自己的。
苏白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残谱,你自己补过?”
杜行舟一怔,随即点头。
“补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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