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久到足够让白王府提前散出去的夜眼,在屋脊、墙角、巷尾、旧纸坊的破窗后,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掀开了灯罩。
动作很熟。
不像第一次来做这活。
然后,倒了一点油。
又停了停。
随即,他从袖里极轻极快地捻出一小截黑芯,替换掉原先那根已烧了大半的旧芯。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灯油可以换。
灯罩可以擦。
可灯芯,不该乱换。
尤其在这条巷里,白王府封了路之后的第一夜。
灯芯一变,灯火的颜色、明暗、摇晃的频率,都会有极细微的不同。
而这种不同,对普通人毫无意义。
可对躲在影里做事的人来说,却像暗号。
一盏灯,一层亮法。
灯火一换,便等于告诉某些藏在别处的人——
这里,今晚的影,能动了。
所以,这瘦汉刚将黑芯换上,巷中某扇一直死死闭着的破窗后,便有一道更淡、更快、也更小心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半寸。
只半寸。
却已足够说明——
灯,换对了。
后头的人,要动了。
可就在这一刻——
巷子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道极平和、却又在这北坊旧夜里显得过分干净的声音。
“灯换得不错。”
那瘦汉整个人,骤然一僵。
不是吓得当场跳起来。
而是像一只正在阴沟里换牙的老鼠,突然听见了本不该在这条巷里响起的人声。
太干净了。
干净得和这整条巷子格格不入。
他缓缓回头。
看见了白王。
一袭白衣,眼覆白绸,身边只带藏冥一人,立在巷口,像一口安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井。
瘦汉喉头滚了一下,强行压住眼底那一瞬间的惊惧,低头便拜。
“小的见过贵人。”
“贵人?”
萧崇站在那里,神色平和,甚至不像来抓人的,倒像真是夜里路过,看见有人换灯,顺口夸了一句。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为何叫我贵人?”
瘦汉额角已有细汗,却死死低着头,不敢乱看。
“这般时辰,能在北坊这样走夜路还带着这股气度的,自然不是小人能比的。”
这回答,听起来不算错。
甚至有点机灵。
可藏冥眼底已经冷了一层。
因为这人答得太快。
太顺。
不像一个普通换灯的杂役,在这种时候该有的反应。
萧崇自然也听得出来。
可他并不急,只是缓缓走近了几步。
脚步不快。
甚至轻得连巷中碎石都没怎么响。
这,便更可怕。
因为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此刻不是在“赶来破局”。
而是在“看局”。
像今日苍山上,他不是来抢位置,不是来压苏白,不是来拿白王府的名头换青莲一口高看。
他是按规矩来走,按酒来饮,按线来接。
现在到了北坊,他也还是这个路数。
不急。
不乱。
先看。
看你换灯。
看你怎么答。
看你后头那一层影,是不是自己先坐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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