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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菜花把嗓子压得很低。“八十块,你从哪弄?”
陈长根站在灶房门口,烟杆夹在指缝里,没点火。他不问,可眼睛一直落在陈浪身上。
陈浪看了看院外。
土墙后头已经没人影。
可村里人的嘴快,这会儿王桂花多半已经把话传到了井边、晒网场、村口小卖部。
“娘,爹。”
陈浪把声音放低。
“昨晚我去海边,摸了点海货。”
谢菜花脸色一变:“你真去了海摊沟?”
陈长根手里的烟杆一紧。
陈浪点头。
“干净的,没偷,没抢,是退潮露出来的货。”
谢菜花眼圈一下红了。
她怕的不是穷。
她怕儿子为了还债,走了歪路。
陈浪又道:“东西没在家,藏外头了,正午前能换来钱,欠的账能平。”
陈长根握着烟杆的手一颤。
谢菜花声音发紧:“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咋不说?”
陈浪看向院门。
“王桂花耳朵尖。让她听见,周老三那边也会知道。”
陈长根终于开口:“周老三?”
陈浪嗯了一声。
“村口收鱼的那个。”
“爹,以前咱家海货是不是也卖给他?”
陈长根眼皮垂下去。
“村里都卖给他。”
这句话里没多少情绪。
可陈浪从里面听出了认命。
前世陈家偶尔摸到两斤好鱼,周老三总说不值钱。
拿回去转手送镇上饭馆,价格能翻几倍。
穷人不是没货。
是货还没出海边,价就被人先压死了。
陈浪把竹篓绳子重新捆紧,又拿了块旧麻布搭在肩上。
“娘,谁来问都说不知道。”
谢菜花连忙点头:“娘不说。”
陈长根看着他,喉头动了动。
半晌,他只说一句:“路上小心。”
陈浪笑了笑。
“放心。”
他从后坡出了门,村里已经炸开了锅。
“陈浪呢?”
“刚还在家,咋一眨眼没了?”
“不会跑了吧?”
“跑啥,中午还得去供销社呢!”
嘈杂的声音从村口飘过来。
陈浪没走大路,钻过菜地边的土坎,踩着田埂往废草垛走。
晨雾贴着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
远处,挑水的刘四嫂正往井边走,一边走一边伸脖子看陈家的方向。
陈浪把身子压低。
到了废草垛后头,陈浪停住脚步。
他没急着扒草,先凝神听了听。
左边是沟渠流水,右边是田里蛙声,身后静悄悄的,没有半点脚步声。
他这才蹲下,轻轻扒开干草。
两只竹篓完好无损,篓盖压得严实,里头传来细碎动静。
蟹脚顶着篾条,咔哒一声轻响。
陈浪松了口气。
活着就值钱。
他掀开一条细缝,手伸进去摸了摸。
大黄鱼还凉,鱼鳃湿着。
鲍鱼压在底下,壳硬,肉没缩,青蟹劲头十足,钳子顶得草绳发紧,皮皮虾在旧网兜里不停抽动。
有这些值钱货,还清八十块不难。
陈浪没有全掀开篓盖。
他把七条大黄鱼取出来,重新用湿海草裹住鱼鳃和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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