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欺辱、身死道消。
这便是大宋底层寒门书生最真实的宿命。
盛世繁华属于汴京权贵、世家勋贵、乡绅豪强,从未属于这些挣扎在泥泞里的底层读书人。
冗官压身、豪强兼并、吏治腐败、黑白颠倒,无数如原主一般耿直清白的寒门子弟,怀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初心,最终都被现实碾得粉身碎骨、含恨落幕。
陈砚心中轻叹,眼底掠过一丝悲悯,随即化为坚硬的冷厉。
悲悯无用,心软致死。
既然接手这具残躯,继承这份冤屈,便要替原主活下去,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不做任人宰割的清白愚儒,要做逆流而上、破局翻盘的权谋能臣。
他踉跄移步,走到破败的木桌旁。
桌面开裂变形,布满污渍划痕,上面零散放着几卷泛黄破旧的四书残卷、一支断墨秃笔、一方干裂无墨的旧砚台。
这便是原主十年寒窗的全部家当。
陈砚伸手抚过粗糙的纸卷,指尖触带着经年的陈旧凉意。
十年苦读,满腹圣贤书,教的是仁义道德、清正廉明,却从未教他官场权谋、人心诡诈、自保立身之术。
这便是寒门书生最大的短板。
知正道而不知诡道,懂仁义而不懂人心,守清白而不懂变通,最终只能在污浊世道中节节败退、自取灭亡。
陈砚眸光沉凝,心中已有初步盘算。
当务之急,三件大事,缺一不可。
其一,养伤续命。身残体衰是最大短板,唯有养好伤势,方能有余力布局反击,否则无需张家动手,自己便会冻饿伤病而亡。
其二,解决生计。身无分文、颗粒无存,三餐无着,一切抱负权谋,都抵不过一口饱饭、一身暖衣。
其三,洗刷污名、重回公门。被污贪墨、革除吏职,便是身份罪身,永无出头之日。唯有洗清罪名、重回县衙,方能手握方寸权柄,借力打力、撬动局势。
无官无权,便是无根浮萍,任人拿捏。
唯有入局,方能破局。
思绪清晰落地,前路迷雾稍稍散去。
陈砚不再迟疑,忍着浑身剧痛,翻遍整间茅屋。
一番细细搜寻,最终在破旧木箱的底层,摸出了五枚锈迹斑斑的北宋铜钱,还有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夹袄。
五文钱,便是他如今全部身家。
微薄至此,寒酸至此,绝境至此。
陈砚捏着冰凉的铜钱,眼底没有窘迫颓丧,只有沉稳笃定。
万丈高楼平地起,千古权谋始于微末。
历朝历代的能臣枭雄,多有起于微末、生于寒苦者。绝境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
他将夹袄披在身上,遮挡深秋寒意,攥紧仅有的五文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走出茅屋。
屋外雨过天晴,空气湿冷清新。
乡间土路泥泞不堪,深浅不一的泥坑积满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际。路边衰草枯黄,梧桐落满泥泞,深秋的乡野一片萧瑟寂寥。
茅屋坐落村落最边缘,偏僻冷清,周遭少有住户,也正因如此,方才李三一众打手上门闹事,并无乡邻敢探头观望。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乡野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家势大、恶名昭著,人人避之不及,无人敢招惹祸端。一个落魄废吏,无人愿帮、无人敢帮,唯有自生自灭。
陈砚步履缓慢,身形单薄摇晃,一步步踩着泥泞小道,朝着村内方向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陈留县城。
村落之中无生机、无出路,唯有县城县衙,藏着他翻盘的唯一契机。
天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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