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一丝异样,便会停顿细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指尖忽然一顿,停在一页乡野田亩核验账目之上。
此页记载的是西乡二十三户农户的田亩赋税明细,字迹工整,账目平整,看似毫无破绽。可苏敬之目光锐利如炬,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猫腻——整页账目字迹统一、墨色均匀,所有农户缴税数额分毫不差,且无一户拖欠、无一户减免,更无历年赋税差额记录。
寻常乡野农户,家境贫富不均、田亩肥瘦有别,年成好坏各异,赋税账目必然参差错落,偶有贫户缓缴、荒年减免皆是常态,怎会整整二十三户全然一致、完美无缺?
这般规整无瑕,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西乡此二十三户,皆是本地世代耕农?”苏敬之抬眼,目光直视赵书办,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之力。
赵书办心头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强作镇定拱手应答:“回大人,皆是西乡土著农户,世代耕种本土田亩,年年按时完税,素来安分守己。”
“既是世代耕农,”苏敬之指尖轻点账册,步步追问,不留给对方喘息之机,“为何三年账目全然一致?岁岁丰稔、无旱无涝、无病无灾、无一分拖欠减免?普天之下,哪有乡野村落三年光景、农户收成全然如一的道理?”
一语直击要害!
赵书办瞬间语塞,喉咙微微发紧,一时竟寻不出合适的说辞搪塞,只能僵在原地,神色愈发局促。
柳县令见状,连忙上前解围,从容接话:“大人有所不知,西乡此片田地水土肥沃,岁岁收成稳定,且此二十三户皆为勤俭之家,是以年年足额完税,并无差池。胥吏记账之时,统一规整誊写,故而账目看着整齐,并非刻意粉饰。”
这番辩解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不过是勉强遮掩罢了。
苏敬之不与他争辩,只是淡淡颔首,不置一词,转而继续翻阅下一卷刑案卷宗。
越往下看,他眼底的冷意便越浓。
整本刑案录中,寻常偷盗、斗殴、邻里口角的小案记录详实、审结清晰,可但凡涉及大户乡民、宗族豪强的纠纷案件,要么草草结案、含糊了事,要么直接以“查无实据”驳回诉状,要么干脆无案可查、凭空消失。
更蹊跷的是,近三年来陈留县衙受理的百姓诉状,凡状告乡绅占地、胥吏盘剥、豪强勒索的案子,竟无一桩百姓胜诉,无一桩官吏追责,全数压下平息。
最显眼的一处空白,便是去年轰动西乡的良田强占案,卷宗目录上标注在册,可翻至对应页数,却是空空白纸,无审案记录、无供词笔录、无处置结果,一桩涉及数十户百姓生计的大案,竟被轻飘飘抹去了所有痕迹。
“陈留近年,当真如此太平?”苏敬之合上刑案卷宗,抬眼看向柳县令,目光清冷锐利,“百姓无冤、豪强守法、胥吏奉公,连州县最常见的土地争端、赋税纠纷都无一桩积案?柳大人治下,堪称开封府一绝。”
话语看似夸赞,字字皆是讥讽。
柳县令面色微白,依旧硬着头皮躬身道:“下官恪尽职守,凡事以安定地方为先,遇争端便尽力调和,是以境内争端稀少,百姓安居乐业。”
“好一个尽力调和。”苏敬之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寒意暗藏,“调和到百姓有冤无处诉、有状无处递,调和到大户兼并无人查、小户失地无人管,柳大人这份‘调和之功’,倒是独到。”
话至此处,柳县令再也不敢应声,唯有垂首而立,面色凝重,心底已然惶惶不安。
他知道,精心修缮、层层筛选的卷宗账册,已然被苏敬之看出了破绽。纸面上的太平假象,终究瞒不过深耕吏治、洞悉利弊的铁面御史。
正堂之内君臣官吏暗自博弈、暗流汹涌之时,县城市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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