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
章明远年近五旬,久任刑狱要职,深耕司法勘案数十年,阅尽天下奇案、官场阴私,生性沉稳审慎、不苟言笑,办案素来公允严苛,最重程序规矩、证据链节。
他落地立站,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迎官队列,最后落于身前一身青衫、位卑身正的陈砚身上。
视线交接,平静无波,却暗含审视、掂量、核查。
章明远久闻巴山一案,一县寒门主簿,逆势硬撼州府乡绅,层层破局、步步翻盘,以微末之身搅动一县风云,彻底颠覆盘踞数十年的乡土旧弊。
此案轰动提刑司上下,有人赞其孤勇为公、破浊清明,亦有人谤其年少激进、擅乱格局、激化民变。
流言纷纷,褒贬不一。
今日亲临,他要亲眼看人、看案、看局、看真相。
陈砚率先上前,依礼躬身,礼数规整、气度坦荡:“巴山县主簿陈砚,率全县吏役,恭迎钦差大人!”
声线清朗,不卑不亢,无邀功之态,无惶恐之姿,坦荡磊落,中正平和。
章明远微微颔首,语声平稳威严:“本官奉旨巡按巴山,复核绅吏勾连巨案、核查狱囚卷宗、体察地方民情。一应案卷、人犯、物证、笔录,即刻尽数移交,随本官核验。”
“此间大案始末、治乱经过、涉案人员,逐一据实禀奏,不得隐瞒、不得疏漏、不得饰词。”
字字依规、句句守矩,不带私人喜怒,纯是朝堂法度、公务威严。
“卑职遵令!”陈砚应声领命。
简单两句对接,已然透出朝堂高层办案的严苛格局——只论律法程序、证据真伪、案情实据,不论功劳苦劳、不论艰难曲折、不论人情舆论。
这便是地方小吏与朝堂大员、县域博弈与朝堂规则的本质区别。
此前巴山所有的死局搏杀、明暗诡计、热血孤勇、绝境翻盘,在钦差眼中,皆属地方乱象过程。
今日起,一切归零,重审、重核、重证、重判。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城,直奔县衙大堂。
钦差落座正位,威严临堂,即刻开启全面复核。
随行录事、检官各司其职,即刻分赴库房、牢狱、值房,分头查验:封存卷宗、核对供词、清点物证、提审人犯、复勘案节、核查流程。
大堂之内,气氛肃然压抑,落针可闻。
章明端坐高位,目光沉沉,扫视堂下,缓缓开口,一语掀开新一轮风波:
“本官沿途入境,一路听闻巴山旧论。”
“有言你挟私勘案、刻意打压乡绅、刑讯逼供、构陷世族,逼得豪强绝境作乱、民局动荡。”
“亦有言三绅世代乡望、造福乡里,遭寒门小吏无端针对、刻意清算,以致家破人亡、县域大乱。”
话语不重,却字字暗藏锋芒、句句掀起波澜。
陈砚立于堂中,身姿挺拔,神色依旧坦荡平静,无半分慌乱变色。
他早已知晓,闵柳两家昨夜疯狂造谣、全城栽赃的伪局,绝不会只限于巴山县城。
那些伪造的冤情、捏造的罪名、颠倒黑白的流言,必然早已提前通过州府旧线、官场人脉,层层传至提刑司、传至钦差耳中。
恶人垂死反扑,不止于一城一地的舆情栽赃。
更在于借上层视角、借程序之名、借官场旧势,做最后一次翻案死搏。
章明远目光凝定陈砚,沉声再问:
“陈主簿,本县巨案,你为主审首官。”
“全城乱象、纵火溃逃、深夜刺杀、民声起伏,皆因你勘案而起。”
“你且据实回禀——你之查案,到底是秉公肃清、为国除弊,还是操切过激、乱法邀功?”
一句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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