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掌柜想了想。
“兰花笺不好卖,太贵了,一尺纸要五两银子,买的人不多。最近半年只卖出过两刀,一刀是一个书生买的,说是要写信给心上人。另一刀是一个客人买的,中等个子,穿灰色衣裳,戴斗笠,看不清脸。那人出手阔绰,买了整刀,没有还价。”
又是斗笠,又是灰色衣裳,又是中等个子。
跟百花楼案里的神秘女人不是同一个人,那个女人是左腿有伤的,这个是男人,没有腿伤,步态正常。
顾怀仁的腿没有伤,他能正常走路。
那个买纸的人就是顾怀仁。
“吴掌柜,那个人来买纸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他付了银子拿了纸就走了,但他说了一句话,挺奇怪的,他说这纸不是用来写信的,是用来折信的。”
吴掌柜推了推眼镜。
“普通信纸折了会有折痕,折痕处的水印会被破坏。兰花笺的水印是造纸的时候夹在纸浆里的,不是印上去的,怎么折都不会坏。那个人要这个纸就是看中了它怎么折都不会留痕迹。”
上官楼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
信纸折叠的方式跟普通的折法不一样。
不是对折再对折的那种简单折法,是一种很复杂的折法,折了七道,折痕像一座迷宫。
她把信纸沿着折痕重新折了一遍,折到最后信纸变成了一个小方块,方块的正中央是那四个字——别再查了。
这不是一封信。
这是一个折纸机关。
顾怀仁用这个复杂的折法在告诉她一件事,他在镜子迷宫里也用了同样的折法。
镜子迷宫的方向是按照八卦方位排列的。
这个折纸的折痕也是按照八卦方位走的。
上官楼把折纸拆开,重新折了一遍,这次她数了折痕的方向。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向每个方向一道折痕。
顾怀仁在告诉她,镜子迷宫的破解之法就藏在这个折纸里。
她把折纸收好,谢过吴掌柜,转身出了纸坊。
马车在巷口等她。
萧烟坐在车沿上,手里转着那根竹簪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见上官楼出来把竹簪子插回头上,从车上跳下来。
“找到了?”
上官楼把折纸的事说了。
萧烟接过那个折纸小方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他的八卦术数不算精通,但他能看出来这个折纸的折法跟普通的折纸不一样。
不是工匠的折法,是读书人的折法,讲究章法,讲究规矩,讲究每一步都有道理可循。
顾怀仁确实是个读书人。
太医署的疮肿科博士是正经的科举出身,他考中过进士。
一个进士出身的人,为什么要在柳宅的地下室里做活体实验?
为什么要在百花楼的血案里插一手?
为什么要帮孙仲景买死囚?
为什么要杀王蓁?
一个人从读书人到杀人犯,中间发生了什么?
上官楼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顾怀仁离她越来越近了。
他从暗处走出来,用一张纸、四个字、一个折纸告诉她,他就在这里,就在长安城,就在她身边。
回到六处,上官楼直接去了验尸房。
她把王蓁的验尸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几个关键点做了标记。
心疾是确认的,但诱发心疾的原因没有找到。
曼陀罗的含量太低,不足以诱发心疾发作。
铜镜上涂的曼陀罗不是致死的原因,只是一层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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