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脏中沉积最多,肝组织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他又取出一根银针刺入贵妃的肾脏,针尖也是黑色的。
汞在肾脏中沉积仅次于肝脏,肾组织也变成了灰黑色。
他又取了心脏、脾脏、肺脏的样本,每一份都是黑色的。
他放下银针,转过身看着上官楼。
“这份报告没有问题。贵妃死于汞中毒,时间超过半年,源头是丹药。张真人已经认罪,案子可以结了。”
上官楼看着他,目光沉而静,道:“张署令,你不想知道是谁让张真人给贵妃炼含汞的丹药吗?”
张仲景正在擦银针的手停了一下:“那是刑部的事,太医署只管验尸。”
“上官姑娘。”萧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转过头。
他站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长安来的,太子府的信。”
她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周明义在长安,崇仁坊,速回。”
崇仁坊。
上官楼攥紧了信纸。
她在崇仁坊住了半年多,周明义也在崇仁坊,跟她隔着几条巷子。
他在她的眼皮底下藏了那么久,她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他换了面孔、换了身份、换了名字,变成另一个人。
可能是她每天出门时在巷口遇到的那个卖菜的老汉,可能是她路过茶铺时坐在里面喝茶的那个书生,可能是她深夜回来时从她身边走过、低着头、看不清脸的那个路人。
他就在她身边,一直在。
萧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上官楼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长生殿。
沈七娘在门口牵着马等着,把缰绳递给萧烟。
她从上官楼手里接过药箱挎在肩上,上了自己的马。
三个人三匹马从骊山下来往长安方向狂奔。
萧烟骑在前面,上官楼在中间,沈七娘在后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拢,只是伏在马背上抓紧缰绳。
从骊山到长安城快马一个时辰。
他们用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崇仁坊在皇城的东南角,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坊之一。
坊里有十几条巷子,住了几百户人家。
周明义藏在哪里?
不知道。
太子府的信上只说他在崇仁坊,没说在哪条巷子、哪座宅子、哪间屋子。
上官楼在崇仁坊的巷口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站在巷口看着那一条条窄巷子,脑子飞速转动。
周明义是太医署疮肿科的署令。
他是疮肿科大夫,最懂人的身体。
他知道怎么止血、怎么缝合、怎么处理伤口,也知道怎么杀人。
一个会杀人的疮肿科大夫不会住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也不会住在太偏僻的地方。
太偏僻了容易被发现,太热闹了容易被人认出来。
他住在中间偏深的地方,巷子不宽不窄,住户不多不少,出入方便,不引人注目。
上官楼穿过巷口往崇仁坊深处走。
巷子两边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不高,门都是木板的,有的漆成黑色,有的漆成红色,有的漆已经剥落了。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脚步不快但很稳。
目光扫过每一座院子的门、墙、瓦、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萧烟走在她身后,沈七娘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在这片巷子里兜了大半个时辰,从这条巷子穿到那条巷子,那条巷子再穿到下一条巷子。
巷子里的住户有人开门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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