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周明义是帮凶,知道乌头酒是从成纪送出去的。
他不敢说,不敢报官,不敢告发。
武三思的势力太大了,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告了也是白告。
他把证据藏在了井里,等着有朝一日有人来拿。
等了六年,等到了上官楼的女儿。
上官楼把这叠纸放回信封里,塞进袖中最深的口袋。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
路很长,但她不怕。
从成纪回长安的路比去的时候更急。
上官楼坐在车里把那叠证据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每一页纸、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武三思私贩禁药的账目、周明义杀人的名单、李昭德运货的路线图,还有天宝八载那行字——“上官云起,太医署副使,查禁药事。武公命我除之。八月十三日,周明义在成纪取乌头酒一瓶,送往长安。上官云起死。”
她把这行字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她父亲死在天宝八载八月十三日。
那天她在江南,在师父的药庐里认草药。
师父说这株是曼陀罗,那株是羊踯躅,这株是生草乌。
她每认出一株就在本子上打个勾。
打到第十个勾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她放下本子跑回屋里,师父还没有睡,坐在灯下看书。
她问师父是不是出事了,师父说没有,让她去睡。
第二天早上消息从长安传来——上官云起急症暴毙。
她到现在都记得师父说“没有”的时候,手在抖。
师父知道,但他没有说。
他怕她受不了,他怕她一个人跑去长安找仇人拼命。
她那时候才十岁,什么都不会,连银针都握不稳。
师父替她瞒了六年,等到她十六岁了、有本事了、能保护自己了,才把银针还给她。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八天。
第八天的傍晚,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大雄伟,城楼巍峨耸立,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金色的光。
上官楼从车帘的缝隙里看着那座城。
她在长安住了快一年了,查了十一个案子,见了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都多的死人。
她不怕死人,她怕的是活人。
活人比死人可怕得多,活人会撒谎、会背叛、会杀人。
马车在六处门口停下来。
上官楼从车上跳下来,抱着那只油布包走进正房。
萧烟跟在后面,沈七娘在院子里磨刀,阿九在整理案卷,老赵在厨房炖汤。
一切如常。
她把油布包放在桌案上打开,把里面的纸一页一页地拿出来,按年份排好。
从天宝五载到天宝十四载。
每一年都有一本账册,每一本账册都有几十页。
她从第一本开始翻,一页一页地翻,从傍晚翻到深夜。
老赵进来送了一次饭,她没吃。
萧烟进来换了一次灯油,她没抬头。
沈七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她把这叠证据分成三份。
第一份是武三思私贩禁药的账目。
乌头、钩吻、曼陀罗、马钱子,每一种药都有产地、数量、买主、价钱。
买主的名字里有太医署的周明义、洛阳留守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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