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赵无极。
顾怀仁的外甥,顾氏的儿子,李闻远的儿子。
武三思害死了他的父亲,他找武三思报仇。
他等了很多年,从七岁等到现在,从孩子等到大人。
他学刀法,学毒术,学易容术。
他替人杀人,替自己练刀。
他杀了商队的人,杀了响马的人,杀了周长庚,杀了周守义。
他要杀武三思,武三思在牢里,他进不去。
他只能在外面等,等到武三思出来,或者等到武三思死。
不管哪种结果,他都要等。
“赵无极。”上官楼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上官姑娘,你查到我了。”
“你杀了十九个人。商队的十一人,响马的八人。周长庚是你杀的,周守义是你杀的。”
赵无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杀的不止十九个人。”
“我知道。”
“你不怕我?”
“不怕。”
赵无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上官姑娘,你的父亲上官云起是被我师父杀的。你不恨我?”
“恨。但我恨的是顾怀仁,不是你。你是顾怀仁的外甥,你没有杀我父亲。”
赵无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字。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刀,柳叶刀,跟顾怀仁那把一模一样,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
他把刀递给她。
上官楼接过刀,刀柄的底部刻着一个字——“赵”。
赵无极的刀。
“上官姑娘,我杀了很多人。商队的人是我杀的,响马的人是我杀的。周长庚是我杀的,周守义是我杀的。李昭德的事也是我做的,绞线是我让他取的,手令是我让他开的。我都认了。”
上官楼攥紧了手里的刀。
“赵无极,你跟我回去。”
赵无极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我回去也是死,不回去也是死。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死在牢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盖,一仰头,把瓶里的东西倒进了嘴里。
上官楼冲上去夺那只瓷瓶,已经晚了。
河豚毒,苦的,涩的,他咽下去了。
他的腿先瘫了,从站着变成了跪着,然后变成了趴着。
他的嘴张着,想说话,说不出来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上官楼,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上官楼蹲下来,把两根银针刺入他的天突穴和膻中穴,想让他把毒吐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对不起。”
他的眼睛闭上了。
上官楼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两根银针。
萧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探了探赵无极的颈侧,没有脉搏了。
他把赵无极的眼睛合上了,把他手里的刀取出来,用布包好放进证物箱。
“走吧。”他说。
上官楼站起来把银针擦拭干净收回针包。
她转过身,看着山坡上那两座坟。
暮色中墓碑看不清了,野菊花也看不清了,只有两个模糊的土包,并排挨着,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她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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