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但有人在这里也放了一束花,同样的野菊花,同样的草绳。
顾氏的坟。
赵无极来过这里。
他来看他的父母了。
上官楼转过身,看着山坡下面。
暮色四合,成纪县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
城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散落在人间的星。
她的目光从那些灯火上收回来,落在山坡下面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一个人站在山坡下面,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他的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
赵无极。
顾怀仁的外甥,周长庚嘴里的那个人。
他来成纪看他父母的坟,他没有走,他在等。
等谁来?
等她来。
上官楼从山坡上走下来,朝他走去。
萧烟跟在她身后,沈七娘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从山坡上下来,走到那个人面前。
他没有跑,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上官楼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三步远。
她没有拔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人抬起头,斗笠的帽檐往上一抬,露出了一张脸。
瘦削,苍白,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疤,不是顾怀仁的那道,是另一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赵无极。
顾怀仁的外甥,顾氏的儿子,李闻远的儿子。
武三思害死了他的父亲,他找武三思报仇。
他等了很多年,从七岁等到现在,从孩子等到大人。
他学刀法,学毒术,学易容术。
他替人杀人,替自己练刀。
他杀了商队的人,杀了响马的人,杀了周长庚,杀了周守义。
他要杀武三思,武三思在牢里,他进不去。
他只能在外面等,等到武三思出来,或者等到武三思死。
不管哪种结果,他都要等。
“赵无极。”上官楼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上官姑娘,你查到我了。”
“你杀了十九个人。商队的十一人,响马的八人。周长庚是你杀的,周守义是你杀的。”
赵无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杀的不止十九个人。”
“我知道。”
“你不怕我?”
“不怕。”
赵无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上官姑娘,你的父亲上官云起是被我师父杀的。你不恨我?”
“恨。但我恨的是顾怀仁,不是你。你是顾怀仁的外甥,你没有杀我父亲。”
赵无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字。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刀,柳叶刀,跟顾怀仁那把一模一样,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
他把刀递给她。
上官楼接过刀,刀柄的底部刻着一个字——“赵”。
赵无极的刀。
“上官姑娘,我杀了很多人。商队的人是我杀的,响马的人是我杀的。周长庚是我杀的,周守义是我杀的。李昭德的事也是我做的,绞线是我让他取的,手令是我让他开的。我都认了。”
上官楼攥紧了手里的刀。
“赵无极,你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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