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是鸡汤,金黄色的,飘着红枣和枸杞,冒着热气。
他把碗放在白石台上,没有叫她,转身走了出去。
上官楼站在窗前没有动。
那碗汤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地升起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目光。
她转过身,走到白石台前,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烫,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把那碗汤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碗底还有几颗枸杞。
她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她放下碗,走到门口。
萧烟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夜空。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他的竹簪子歪了,鹤氅的领子翻起来了,袍角上沾着泥。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把他翻起来的领子按了下去。
动作很快,快到她的手几乎没有在他领子上停留。
但她的手从他领子上划过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脖子。
凉的。
她的指尖是凉的,他的脖子是温的。
她把手缩了回来。
萧烟没有动。
他看着夜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官楼站在他旁边,也仰起头看着夜空。
长安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头顶上。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转身走回了验尸房。
她把那件月白色的斗篷从墙上取下来,铺在毡子上,躺下去。
斗篷上有萧烟的气味,松木的,淡淡的,比以前淡了很多,快闻不到了。
她把脸埋进斗篷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有的。
她闭上眼睛。
长安城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灯焰摇摇欲灭。
她没有关窗,把斗篷裹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上官楼去了大理寺。
裴玉在办公房里坐着,面前堆了一摞案卷,正低着头批阅。
他看见上官楼进来,放下笔,站起来。
“上官姑娘,潼关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比以前客气了很多,不冷不热的,公事公办。
上官楼把那三把柳叶刀从证物箱里取出来,放在他的桌案上。
三把刀并排摆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透了,发黑。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
刀柄的底部刻着三个字——“顾”“周”“赵”。
裴玉拿起顾怀仁的那把刀,对着光看了看。
“顾怀仁的刀?”
“是。”
“周长庚的刀?”
“是。”
“赵无极的刀?”
“是。赵无极是顾怀仁的外甥,周长庚的师弟。他杀了商队的人,杀了响马的人,杀了周长庚。他是主谋。”
裴玉把刀放下。
“周长庚已经死了。”
“周长庚是赵无极杀的。赵无极已经认罪了。”
“赵无极呢?”
上官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案上。
信是赵无极写的,在他死之前写的,塞在衣领里。
上官楼替他收尸的时候发现的。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孟文渊商队十一人是我杀的,响马八人是我杀的。周长庚是我杀的。李昭德替我取了绞线,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赵无极,天宝十五载五月。”
裴玉把这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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