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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楼台,烟雨中》

第100章 玉杯斟酒化血红
汤是鸡汤,金黄色的,飘着红枣和枸杞,冒着热气。

    他把碗放在白石台上,没有叫她,转身走了出去。

    上官楼站在窗前没有动。

    那碗汤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地升起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目光。

    她转过身,走到白石台前,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烫,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把那碗汤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碗底还有几颗枸杞。

    她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她放下碗,走到门口。

    萧烟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夜空。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他的竹簪子歪了,鹤氅的领子翻起来了,袍角上沾着泥。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把他翻起来的领子按了下去。

    动作很快,快到她的手几乎没有在他领子上停留。

    但她的手从他领子上划过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脖子。

    凉的。

    她的指尖是凉的,他的脖子是温的。

    她把手缩了回来。

    萧烟没有动。

    他看着夜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官楼站在他旁边,也仰起头看着夜空。

    长安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头顶上。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转身走回了验尸房。

    她把那件月白色的斗篷从墙上取下来,铺在毡子上,躺下去。

    斗篷上有萧烟的气味,松木的,淡淡的,比以前淡了很多,快闻不到了。

    她把脸埋进斗篷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有的。

    她闭上眼睛。

    长安城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灯焰摇摇欲灭。

    她没有关窗,把斗篷裹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上官楼去了大理寺。

    裴玉在办公房里坐着,面前堆了一摞案卷,正低着头批阅。

    他看见上官楼进来,放下笔,站起来。

    “上官姑娘,潼关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比以前客气了很多,不冷不热的,公事公办。

    上官楼把那三把柳叶刀从证物箱里取出来,放在他的桌案上。

    三把刀并排摆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透了,发黑。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

    刀柄的底部刻着三个字——“顾”“周”“赵”。

    裴玉拿起顾怀仁的那把刀,对着光看了看。

    “顾怀仁的刀?”

    “是。”

    “周长庚的刀?”

    “是。”

    “赵无极的刀?”

    “是。赵无极是顾怀仁的外甥,周长庚的师弟。他杀了商队的人,杀了响马的人,杀了周长庚。他是主谋。”

    裴玉把刀放下。

    “周长庚已经死了。”

    “周长庚是赵无极杀的。赵无极已经认罪了。”

    “赵无极呢?”

    上官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案上。

    信是赵无极写的,在他死之前写的,塞在衣领里。

    上官楼替他收尸的时候发现的。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孟文渊商队十一人是我杀的,响马八人是我杀的。周长庚是我杀的。李昭德替我取了绞线,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赵无极,天宝十五载五月。”

    裴玉把这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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