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下毒只有三个地方,食物里,水里,容器里。
食物和水可以换,容器不会换。
毒在杯子里。
上官楼从袖中取出银针包,开始准备工具。
凉州两千里,快马也要十天。
她需要把所有的工具都检查一遍,银针、探针、骨锯、手术刀、瓷瓶、试药,一样都不能少。
萧烟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
“车准备好了,天一亮就出发。”
上官楼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天还没亮,马车就出了城。
上官楼坐在车里,把急报又看了一遍。
郭英杰,四十五岁,凉州都督,在凉州待了八年。
西域使节叫骨力裴罗,四十来岁,是西域一个小国的使臣,来长安朝贡,路过凉州,郭英杰设宴款待。
宴会上,郭英杰拿出珍藏的夜光杯,亲手倒酒,先敬客人,客人喝了,他也喝了。
客人当场七窍流血而死,郭英杰也七窍流血而死。
两个人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都死了。
其他人没有喝酒,没有中毒。
毒在酒里,在杯子里,在倒酒的那一刻。
上官楼合上急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她的手指在药箱盖上无意识地叩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很多天,从长安到凉州两千里,走了整整十一天。
第十一天的傍晚,到了凉州。
凉州城不大,城墙是黄土夯的,不高,但很厚。
城楼是木结构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像一只展翅的鸟。
城门口站着几个带刀的兵丁,穿着皮甲,脸被风吹得黝黑粗糙。
他们看见六处的令牌,侧身让开了路。
郭英杰的灵堂设在都督府的正堂。
白布幔帐在风里飘着,吹鼓手坐在棚下嘀嘀嗒嗒地吹,吹的曲子哀婉凄凉,跟长安的不一样,调子更高,更悲。
棺材是柏木的,黑漆漆的,停在大堂中央。
棺材前面摆着供桌,桌上供着果品和香烛。
郭英杰的夫人跪在灵堂旁边,穿着一身白,头发散着,脸上没有泪。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哭了几天,眼泪干了,嗓子哑了,跪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西域使节骨力裴罗的尸体停在都督府后院的厢房里,用白布盖着。
凉州刺史姓杨,叫杨文广,四十多岁,白面微须,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官袍,站在厢房门口搓着手。
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来了,迎上来,脸上带着笑,笑得很勉强。
“萧公子,上官姑娘,二位一路辛苦。”他的声音有点抖。
“骨力裴罗的尸体在这里,郭都督的尸体在灵堂。下官不敢动,等着二位来验。”
上官楼没有接话,直接走进了厢房。
骨力裴罗的尸体躺在白石台上,用白布盖着。
她揭开白布,死者是男性,四十来岁,卷发,高鼻,深目,皮肤黝黑,穿着一身胡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七窍流血,血已经干了,凝固在脸上,像一幅暗红色的面具。
致命伤不是外伤,是中毒。
七窍流血是中毒的典型特征,毒物作用于血管,血管破裂,血从眼耳口鼻流出来。
上官楼俯下身,掰开死者的嘴,用探针从喉咙深处刮了一点残留物。
残留物是暗红色的,混着血和胃液,有一股苦味,苦得发涩,混在血腥味里几乎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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