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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广摇了摇头。“没有。他一个人,没有老婆,没有孩子,父母早亡。他在凉州做了十几年的玉匠,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没有仇人。”
没有仇人。
但有人杀了他。
不是仇人,是灭口的人。
上官楼转身走出了刺史府,萧烟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凉州城的街道上。
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铺子一家一家地关了门。
卖馕的老汉收了摊,推着车走了。
卖羊肉串的还在,炭火在暮色中闪着红光,肉串在火上滋滋地响。
上官楼走得很慢。
她在想周文远,一个做了十几年玉器的人,手艺好,独来独往,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他死了,没有人替他收尸。
他死了,没有人替他哭。
凉州城的夜风从祁连山上吹下来,很凉。
她裹紧了衣裳,萧烟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斗篷,没有披,抱在怀里。
斗篷上有他的气味,松木的,淡淡的。
她抱着斗篷走了一路。
回到都督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灵堂里的灯还亮着,郭英杰的夫人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上官楼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郭夫人,郭都督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郭夫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没有。他待人宽厚,从不与人结仇。他在凉州待了八年,跟西域诸国做生意,跟当地百姓相处得很好,没有人恨他。”
“骨力裴罗呢?他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郭夫人想了想。
“骨力裴罗是第一次来凉州,以前没来过。他是西域一个小国的使臣,路过凉州去长安朝贡。他在凉州待了不到三天,谁都不认识,不可能有仇人。”
没有仇人,但有人要杀他们。
不是仇杀,是政治。
上官楼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祁连山的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很凉。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星星很多,比长安的多,比洛阳的多,一颗一颗地嵌在天上,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萧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萧公子,你信不信,杀郭英杰的人和杀骨力裴罗的人,都在凉州城里。他们还在,没有走。”
萧烟偏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确定郭英杰死了。郭英杰死了,他们才放心。骨力裴罗死了,他们才放心。他们还没放心,所以他们还没走。”
萧烟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没有移开目光,她也没有躲开。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查。”他说。
她把斗篷还给他,转身走进了屋子。
萧烟站在院子里,抱着那件还有她体温的斗篷,站了很久。
周文远的作坊被上官楼翻了个底朝天。
她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敲,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翻,把每一只夜光杯都拿起来对着光看,把每一块玉料都翻过来检查底部。
在作坊最里面的墙角,她找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地砖下面的暗格里放着一样东西,一只木匣子,紫檀木的,不大,一尺见方。
匣子里装着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
她抽出信纸,纸是玉版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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