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面不够光滑,琴轸不够平整,琴弦不够均匀。
刘怀远做了一辈子琴,做的最好的一把就是这把。
他还没有做完,琴弦还没有调准,漆面还没有打磨好,琴轸还没有修整好。
他没有时间了,他不想再等了,他跳崖了。
他把这把没做完的琴留在了世上,等着有人把它做完。
苏怀远抱着这把琴走回了乐厅,坐在木台上,从袖中取出工具,开始调弦。
他一根一根地调,从第一弦到第七弦。
他听音,拨一下,拧一下,再拨一下,再拧一下。
他的耳朵很灵,能听出最细微的差别。
他调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乐厅里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中,听着琴弦的声音。
第七弦调好了,他拨了一下,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很正,很稳,很干净。
苏怀远把琴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看见上官楼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苏乐师,你还恨刘怀远吗?”
苏怀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不恨他。我恨我自己。如果我没有考教坊司,如果我没有当上首席乐师,如果我没有抢了他的位置,他就不会恨我,不会做那把假琴,不会杀崔文远,不会跳崖。他死了,崔文远死了。两个人都死了,我还活着。我为什么活着?我凭什么活着?”
上官楼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怀远转身走回了乐厅。
他坐在木台上,抱着那把琴,低着头,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他在哭。
哭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上官楼站在院子里,听着他的哭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她没有拢。
萧烟从正房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听着乐厅里的哭声。
“他不会原谅自己的。”上官楼说。
“他不会。但他会活下去。”
哭声停了。
苏怀远从乐厅里走出来,抱着那把琴,走过上官楼身边,走过萧烟身边,走过院子,走出了教坊司的大门。
他没有回头。
上官楼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走了。
教坊司的案子在六天后彻底结了。
裴玉在大理寺门口贴了一张公告,上面写着“礼部侍郎崔文远被杀一案,经查实,系教坊司乐正刘怀远所为。刘怀远已畏罪自尽。教坊司首席乐师苏怀远无罪释放。”
公告贴了一天就被撕了,被人撕的,撕得粉碎。
崔文远的家人来撕的,他们不服。
他们不认刘怀远是凶手,他们认苏怀远是凶手。
他们说苏怀远的琴杀了人,苏怀远就是凶手。
他们要找关系,要告状,要让苏怀远给崔文远偿命。
裴玉把公告重新贴了一张,派人守着。
守了三天,没有人再撕。
上官楼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那张公告。
她的目光在“苏怀远无罪释放”这行字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她转过身,看着萧烟。
萧烟站在她身后,手里撑着那把墨竹伞。
天没有下雨,他撑着伞。
伞面上画着一枝墨竹,竹梢在伞顶,竹根在伞边。
“回去吧。”他说。
上官楼走进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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