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给他通风报信,告诉他大理寺要来抓他。
他收拾了细软,带了几件换洗衣裳,从后门跑了。
他的马还在马厩里,他没有骑马。
骑马太显眼,他步行,从巷子后面翻墙出去,穿过一条窄巷,到了另一条街。
那里有一辆车等着他,车上的人是他的亲信,赶着车出了城。
裴玉站在李林甫的书房里,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跑了。”
“他跑不远。”
萧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
“他是宰相,是朝廷命官,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他不能跑,跑了就是认罪。他不认罪,他不会跑远。他在长安城里,在某个地方,在等消息。等皇帝的消息,等安禄山的消息,等事情有没有转机。”
裴玉转过身看着萧烟。
“皇帝不会放过他的。证据确凿,他跑不掉了。”
“皇帝不会放过他,但皇帝会先看到证据。证据在大理寺,在案卷里,在你的手里。你呈给皇帝,皇帝看了,就会下旨抓他。他跑了,抓不到了。他跑了,证据还在,罪名还在。他不能回来,回来就是死。”
上官楼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着那把钥匙,钥匙很小,铜的,硌手。
她把它攥得很紧,紧到钥匙的齿痕印在了她的手心里。
“裴少卿,李林甫跑不掉的。他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跑得了明天,跑不了后天。跑得了长安,跑不了天下。他是宰相,是朝廷命官,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他的脸人人都认识,他跑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他跑不掉的。”
裴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上官姑娘,你说得对。他跑不掉的。”
他从腰上解下佩刀,放在桌案上。
刀是官刀,大理寺少卿的佩刀,刀柄上刻着“裴”字。
他把刀放在桌案上,放在那幅“慎独”下面,转身走出了书房。
萧烟跟在后面,上官楼跟在后面。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李林甫的宅子。
门口的马车还在,马在打着响鼻,蹄子在青石板路面上踢踏着。
裴玉上了马,萧烟上了马,上官楼上了马车。
三匹马一辆车,在暮色中驶出了崇仁坊。
李林甫跑了,跑到范阳投了安禄山。
安禄山收留了他,把他藏在节度使府的地窖里,每天给他送饭送水,不让他见人。
他是宰相,是朝廷命官,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
他躲在地窖里,老鼠在他脚边跑来跑去,蟑螂爬上他的床。
他不怕,他只怕被人找到。
天宝十五载冬,安禄山在范阳起兵。
他以“清君侧”为名,率十五万大军南下,直取洛阳。
消息传到长安,皇帝不信。
他说安禄山是他的臣子,是他的忠臣,是他的儿子,不会谋反。
使者一个接一个地来报,一个接一个地被赶出去。
皇帝不听,不信,不问。
直到洛阳失守,叛军的旗帜插上了洛阳城头。
皇帝才信了,晚了。
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尊皇帝为太上皇。
新皇下旨,捉拿李林甫。
李林甫在范阳的地窖里听说新皇要抓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小瓷瓶,拔开瓶盖,一仰头,把瓶里的东西倒进了嘴里。
河豚毒,苦的,涩的,跟他这一辈子的味道一样。
他的腿先瘫了,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然后是腰,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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